藤原浩(Hiroshi Fujiwara),這位潮流界的神級人物1989年創立了自己的品牌Good Enough(BAPE主腦NIGO也曾擔任他的助理,也是因為樣子長的像藤原浩而得名藤原二號NIGO)。
在訪談中,藤原浩介紹了自己早年在倫敦留學及從事DJ工作的經歷。留學回國后,藤原浩為HECTIC度身打造了名為“Old School”的混音專輯,這是他歸國后最早的一批音樂作品之一。他不僅把Scratch技術帶入日本DJ界,據說連Japanese Hip Hop也是他從80年代將Hip Hop帶到日本音樂界才開始發展的。
作為一名熱愛Punk-Rock的DJ,藤原浩在80年代經常在紐約與倫敦之間穿梭。在那十年當中,日本潮流的目光都放在了很多國際hi-end設計師上,如 Rei Kawakubo, Issey Miyake以及Yohji Yamamoto。游離于眾人的目光之外,藤原浩發現了嘻哈與滑板文化之間的世界。音樂,時尚,藝術,這三者構筑成的一個完整體系。受到了紐約嘻哈文化的影響,藤原浩開始籌劃并推出自己的唱片,而且還與美國著名滑板品牌Stussy合作。1989年,藤原浩創立了自己的服裝品牌“Goodenough”,并帶來了高水準的街頭潮流設計,其設計靈感來自青少年的反叛和對青春的自我表達。1993年,在他的幫助下,兩位年輕的設計師Jun Takahashi以及Nigo開展了自己的事業,前者建立了潮流品牌Undercover,而后者的A BATHING APE更是成為潮人們的焦點。
藤原浩
就是因為藤原浩,改變了日本消費市場的格局。如今,他的影響力已經擴大到眾多領域,很多street-fashion的設計師都會受到他的影響。他建立的 Fragment design更是與多個品牌展開合作,其中不乏Nike,Levis等多個國際著名品牌。而他的網站,Honeyee.com,也成為眾多潮人時刻關注的街頭時尚網站之一。
年輕時代的藤原浩
年輕時代的藤原浩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六下午,Fraser Cooke(Nike全球市場行銷高層)與現年46歲的藤原浩進行一次深入的茶話采訪。
(以下采訪中,F代表Fraser Cooke,H代表藤原浩)
F: 讓我們用幾分鐘回顧一下你的歷史,你為Hip-hop以及DJ文化的推廣帶來了巨大的影響,因此很多人都稱你為潮流教父。
H: 當我18歲的時候,我從家鄉伊勢來到了東京。大家都知道我的靈感一直都來源于時尚和音樂。大概是83年左右。我去了一趟倫敦,并在那里逗留了兩個月,期間,朋克教父Malcolm McLaren推出了他的個人專輯Duck Rock,而我也去了他家與他徹夜詳談了一番,當時他的女朋友也在場。他告訴我:“倫敦現在很無聊,你應該去紐約的。”于是,他打電話給他在紐約的一個助手為我打點一切,就是這樣,我踏上了去紐約的飛機。在紐約,我開始對DJ文化感興趣,我的意思是哪里有很多與日本DJ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我把很多資料以及技術都整理好并帶回了東京。
F: 你發現東京的人都是這樣與世隔絕么?
H: 也不完全都這樣,但當時真的沒多少人知道?,F在的人對感興趣的東西都很關注,特別是Fashion方面的,但當時你是很難看到一個街頭打扮的孩子在東京街頭出現?,F場DJ開始慢慢出現,因為在此之前是沒有DJ會帶自己的records出門,因為CLUB經常更換DJ,所以那些器材都是由CLUB提供的。
F: 那么在此之前,當DJ只是一份像調酒師一樣的工作?
H: 沒錯,沒有人會帶著他們自己的records,也許我是第一個捧著records到CLUB的人。
F: Malcolm McLaren告訴你倫敦很無聊,但你真的覺得倫敦有那么枯燥么?
H: 沒有,那里很有趣。不過生活節奏很慢,所有店鋪在星期六日都不工作,商店在下午6點準時關門,如果你錯過了,哪怕是幾分鐘,他們都不會讓你進來。即使你有急事,他們都會說:“不,不,明天再來。”
F: 那真的不太方便。
H: 當時我感到很驚訝,因為在東京,所有店鋪都不會因為周末而停止營業的。
F: 聽說你在倫敦的期間認識了很多有趣的人。
H: 是的,那時我18歲,第一次來到倫敦,通過一個叫Hitomi的日本朋友介紹從而認識了導演John Maybury,Stephen Jones,設計師David Holah和Boy George。他們都非常年輕。
F: 雖然這群人當時還沒有那么出名,但已經常常在《The Face》和《i-D》這些雜志上出現。
H: 他們真的很有創造力并且對我有很大的影響。后來,還有一件對我有影響的事就是與Stussy合作,當時我很熱愛滑板運動,Bones Brigade(80年代由Tony Hawk, Tommy Guerrero等人組建的著名滑板隊伍)也是在這個時候聞名。
藤原浩的相機
藤原浩的鞋
藤原浩的表
F: 你對滑板很熱愛?
H: 是的,當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當85年我返回倫敦的時候,我訪問了Wild Bunch guys,Nellee Hooper以及Milo Johnson(DJs和制片人)。當他們給我看了Bones Brigade的視頻以后我感到十分驚訝,因為我從來沒有看過ollie(一個滑板動作),這對我來說這就好像魔術一樣。但當時滑板還沒受到hip-hop的影響,直到一兩年后,hip-hop文化開始滲入各個領域,同時Shawn Stussy的品牌也在美國建立,所以我以前經常會買Stussy的產品。
F: 我從Shawn和Paul Mittleman(Stussy的主理人)那里知道,Pat Field是他們在紐約的項目之一,我想她就是從賣仿Chanel的帽子中得到靈感,繼續創造出Stussy的“SS”標志。
H: 我通過一個玩沖浪的朋友在日本認識到Shawn,我們閑逛了一個晚上,然后他說“好的,Hiroshi,我會給你一個禮物。”當時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大約兩個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個裝滿Stussy衣服的巨大箱子。那時真的很開心而且很驚訝,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就經常穿Stussy的東西。直到現在我都很喜歡與Stussy合作,它們有著與眾不同的風格與文化。
F: 我可以公平的說,以前與Stussy合作的產品街頭風格都會比較濃厚,這也是我的風格。但Stussy會設法把很多元素組合到一起,時尚,藝術,音樂這些都有機結合起來,就像你在日本的牌子“Goodenough”的風格一樣。
H: Goodenough也是受到Stussy以及Anarchic Adjustment的啟發。Shawn是沖浪出身的,而我想我應該是BMX出身的,但其實我是混Fashion這方面的,也許我了解音樂和Fashion,同時我又是一個DJ,所以能將他們很好的混合在一起。
F: Goodenough的成功得益于在日本雜志的出現率的提高,這是怎么做到的?
H: 在那些日子,人們都很希望能夠獲得更多的資訊,但不知為什么我會有很多獲取資訊的渠道,大概是我在倫敦,紐約,洛杉磯等多個地方都有朋友吧。有時候我也會為雜志寫文章,然后人們會開始說“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話,就去問藤原浩吧。”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Goodenough也連帶開始發展起來。那時候,Nigo擔任我的deejaying和styling,因為他有對衣服的配搭有著很深的認識。同樣在我身邊還有Jun Takahashi(高橋盾),和當時還是學生的Shinsuke Takizawa(瀧澤伸介)。我讓Shinsuke擔任File Records的工作,并主理Major Force這個品牌。
F: 這一切聽起來都非常自然,你在之前有做過計劃或者制訂什么策略么?
H: 我從來不做計劃的。
F: 現在很多東西都已經改變了,如今你的Fragment design只由兩三個人組成,這十分有趣,很多都知道你在一個小團隊中工作,但事實不是這樣的。
H: 是啊,當還在Goodenough工作的時候就雇傭了幾個人在我辦公室工作,但在90年代末,我認識到這不是我需要做的,我不想聘請很多人做一個大公司。我覺得我需要的是一個獨立的品牌或者solo operator,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只雇傭一個或者兩個助理,改變成一個設計工作室,雖然沒有大公司的發展潛力那么大,但這種方式更適合我。
F: 我很支持你這種工作方式,在你不干deejaying的幾年之前,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的心已經不在這里了。事實上,我覺得你在你18歲那年看到比你年紀更大的deejaying的時候就會說“This guy isn''t the real deal”,是不是這樣?
H: 是啊,最大的原因是,當我開始DJ生涯的時候,我不喜歡像日本的其他DJ一些過著受薪雇員的生活,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播什么歌,只是知道這些歌很流行,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當你做DJ的時候,你甚至不知道誰是制片人和這些音樂的類型,更遑論知道這些曲目的名稱。當然我也會有這種情況,當我不知道這些歌曲的時候我會去唱片店,并通過與那里的員工交談去了解,我不清楚什么歌才是好的,那我就會選他們建議的歌曲,將它們拿到CLUB里放。我覺得我有足夠好的DJ技術,我可以混合很多歌曲。但我意識到,這就跟我討厭的DJ一樣,沒有足夠的知識,所以我決定對自己誠實,并離開DJ這個職業。
F: 你覺得你的朋友或者同行里面誰比較成功或者誰的影響力大一點?舉個例子,高橋盾或者Nigo,他們兩個在日本以外誰取得的成就比較大?
H: 我認為他們的成功都是驚人的,我不喜歡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不希望用一種分類的方法來表達我自己,更加不希望人們知道我是誰。
F: 是啊,他們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H: 當Jonio和Nigo在原宿創立Nowhere的時候,日本的泡沫經濟剛剛結束,所以物價都很低。因此當時被我們稱作Ura-Hara的地方是什么都沒有的。我記得我幫Jonio設計產品,如手工印制的T-Shirts之類的東西。等到發售的第一天,有20排隊。第二天,增加到40人,就這樣Nowhere成立了。
F: 你與 Takashi Murakami(村上?。┻@幾年舉行的Hi & Lo展覽有時候會提到我,你不覺得日本人在“get”這個藝術上與西方人有些相同的地方么?該展覽的目的不是嘗試去展示日本人的一些特別之處么?
H: 恩,我跟Murakami也一直在很多領域上有合作,那是我的榮幸。當他的節目邀請我當嘉賓的時候我們也經常討論與藝術有關的東西,盡管他不知道我對這個話題有興趣。后來他很驚訝的發現原來我有一些Warhol和Richter和Basquiat的作品,所以我覺得他邀請我上節目很大程度上是想看看我而已。
F: 很好,可以告訴我你有什么藏品么?
H: 都是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我不是一個真正的藝術收藏家,只能算是一個熱愛收藏的人。我想我心目中的藝術專家大概都在美國和歐洲,因為那里的人對于藝術的態度是獨立的,不像在日本,它混合了時尚和其他的東西。而我對藝術的理解,更多是享受。
F: 在過去20年或者30年紐約,倫敦和東京都給你提供了靈感,你怎么看待這些充滿活力的城市?你覺得這是一幅什么景象呢?
H: 這些地方已經變得很無聊了。我的意思是,30年前,倫敦真的與其他城市不同,有swinging London然后還有Punk,促使我一直想去那里。但在此之后,hip-hop又把我的目光吸引了。如果你已經去過紐約,那現在就不必再去了。舉一個例子,如果我在紐約看到一本很好的攝影書,但我不希望帶著它回日本,我可以直接從Amazon那里購買。那里已經不是尋寶的地方了,以前我還會到哪里找Air Jordans,MAX 95并把他們帶回日本。
F: 是的,現在幾乎每個人都能在網上找到他需要的內容。
H: 這個方法確實很方便,但也很沉悶。
F: 也許這就是為什么現在的文化發展那么緩慢的原因。
H: 我認為所有的復興都已經結束,過去朋克每隔10年就會復興。當人們忘記朋克一段時間,然后雜志就會推出一個朋克10周年紀念版。但現在你可以通過互聯網找到任何時期的音樂與資料,所以一切都并沒有消失,只是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中靜靜地等待著挖掘它的人。
F: 這很有趣,我以前讀過一篇挺有趣的文章,是Malcolm McLaren在去年的Financial Times所寫的。他對他所說的“karaoke culture”進行了分析,我想他指的是 American Idol或者Britain''s Got Talent這些節目。其中參賽者都是想通過一舉成名這種方式來出名,甚至有些作品是通過模仿或者抄襲得來的,你對這種文化有什么看法?你是否覺得這些節目更像是一個關于karaoke的dress-up party?
H: 是的,是有一點像。我的意思是,當Malcolm從Situationists以及rockabilly那里受到啟發以后會對這些事情看得比較淡,當那些人抄襲別人的時候通常都是沒有一種屬于自己的想法。
F: Well,他也不是把所有東西都否定了,的確那里偶然也會出現真正的人才。但是他在karaoke culture提出的一些意見現在也同樣出現在pop culture中。
H: 我猜他以前用karaoke culture這個詞僅僅只是因為他個人喜歡。(笑)但怎么說也好,就算是復制或者拼湊出來的東西都會有它的價值,例如你看上了一件polo shirts,但這件衣服的款式已經在很多個品牌的產品中出現過,即使這樣你還是想讓這件衣服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我的意思是,我抄襲過很多東西,但我同樣對原始的素材表示尊重。但是,一些大公司只是想到如何去賺錢,沒有加入屬于自己創造性的東西,有時我會覺得他們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會。
F: 與其說是抄襲,倒不如說是從中添加某種新的元素。
H: 這本來就很難區分。
F: 還記得去年你寫的這本名為《Personal Effects》的書,并公開展示了你所鐘愛并認為在其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100件個人私物。我自己非常喜歡,還想把英文版的全部掃光??梢詾榇蠹医榻B一下它么?
H: 一些雜志出版商對我的新書很感興趣,但有一個很特別的名字吸引了我,那個名為Magazine House的出版商曾經為《Brutus》以及《Popeye》做過出版工作。你知道哪些日本時尚書刊的專家要我仿照一個叫Sonya Park的設計師寫的書,里面列舉了她最喜歡的101樣物品,那真的很棒,他們都希望我用這種形式來編寫新書。我也很喜歡這種表達方式,但是寫我的東西可能很多人都找不到,或者另外一個辦法就是寫一些很容易找到的。我還打算推出一本關于球鞋的書,它會像一本百科全書或者運動鞋歷史一樣,你可以通過這本書圖文并茂地為你的孩子介紹各種球鞋。
F: 當你在2005年建立Honeyee.com的時候引起了很多盲目的模仿者,你是怎么看的呢?
H: 恩,我們不是第一次從事網站工作,不過我在等待一個適合的時間。當時我和SOPH.的Hirofumi以及Visvim的Hiroki每個月都會碰面并口口聲聲的說是時候做一個網站了。那時候日本有一些潮流網站也會售賣單品,但我們與他們不同。當我取名字的時候用了H開頭,因為Hirofumi和Hiroki以及Hiroshi都是H開頭的,然后Honeyee.com聽起來像“honeycomb”,也像日文中“to hesitate” 的意思。與.com連起來讀也像“Honey, come. Come to honey…”。
F: 所以這是一個象聲詞。
H: 是啊,簡單易記。當我們開始做的時候,我清楚的知道我需要做一個博客,因為那個時候沒太多人會把圖片放到他們的博客上,而那時候的博客更像現在的twitter,只有文字。但我想在我身邊很多人都有數碼相機,也經常拍照,所以博客可以讓他們把照片展示出來,讓人們從博客中更直觀的了解他們的生活。
F: 在Honeyee.com之前,潮流網站關注的僅僅是產品,沒有一些屬于個人的圖片,所以當你們第一次以這種形式出現的時候還是很感興趣的。
H: 我想現在我們做的已經普及到每一個潮流網站,沒什么特別。我的意思是現在這類型的網站已經越來越多,Honeyee.com僅是這些時尚網站的其中之一,但我一直在尋找一些新的元素添加進去。
F: 那你現在都做些什么?
H: 有一些項目正在進行,當然我不能告訴你這些是什么項目。我仍然會參與Fashion的工作,包括鞋子與衣服的設計。盡管我不會穿著或者購買這些產品,但我還是會關注,就好像Cassette Playa推出了新產品,我不會去穿但當我看見了還是會覺得很感興趣。
F: 會特別關注孩子么?
H:不僅孩子...老人...任何人我都會關注。
來源:觀潮F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