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克和肯尼亞田聯“不能說的秘密”

　　肯尼亞運動員埃利烏德·基普喬蓋在柏林馬拉松比賽時，因為耐克為他定制的跑鞋出現質量問題，鞋墊滑了出來，影響了他的發揮。

　　抗議腐敗的肯尼亞運動員。 (均為資料圖片)

　　近日，美國運動服裝巨頭耐克被媒體曝出向肯尼亞田聯高官行賄來換取合同，方便肯尼亞著名跑步運動員在國際重大賽事中穿耐克鞋進行品牌宣傳。美國合眾社諷刺稱，耐克眾所周知的廣告語“Just do it”應該被改為“Just Bribe it”。不過，肯尼亞政府想將此事調查到底，仍面臨來自美國的重重阻力。

　　1 耐克和肯尼亞田聯“不能說的秘密”

　　去年9月，肯尼亞運動員埃利烏德·基普喬蓋第一個穿過了柏林馬拉松的終點線，2小時4分鐘內完成了比賽。這是他個人最好的成績，但比馬拉松世界最好成績晚了63秒。有意思的是，眾人都相信，基普喬蓋之所以沒有刷新世界最好成績是因為他腳上的那雙定制耐克跑鞋。

　　40多公里的賽程才剛過了1公里，基普喬蓋的白色定制耐克跑鞋就出了毛病——左腳的熒光綠色鞋墊滑了出來，有一半露在了鞋子外面。到10公里處時，右腳鞋墊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正在全力沖擊世界最好成績的基普喬蓋不敢輕易停下腳步，但沒過多久，他的腳就磨出了血泡，腳趾也滲出血來，只能強忍著疼痛咬牙跑下去。

　　“穿這雙鞋跑步的感覺絕不美好，但其實這是雙好鞋，我只是今天運氣不好罷了?！边@位與夢想失之交臂的名將寬容地告訴媒體，“也許是鞋墊上的膠水黏性太差，這純屬意外。這就是體育比賽，我接受這個結果，但其實我能跑得更快?！?/p>

　　事實上，這并非耐克第一次帶給肯尼亞運動員困擾。1997年，肯尼亞選手約翰·卡格威在參加紐約馬拉松比賽途中，耐克跑步鞋的鞋帶松開了3次。他們之所以始終堅持在國際重要賽事上穿耐克鞋，與這個品牌的慷慨贊助不無關系。

　　據報道，20多年來，耐克已向肯尼亞國家田聯支付幾百萬美元，肯尼亞運動員則穿著耐克鞋在奧運會和世界各大賽事上拋頭露面，給這家公司帶來了無數光環和生意。這個非洲國家擅長培養最頂尖的跑步運動員，每當他們出現在賽道上，總會給其他選手帶來壓力甚至恐懼。

　　然而，讓基普喬蓋始料未及的是，這個看似光明正大的贊助項目背后，竟然有許多“不能說的秘密”。

　　據美國雜志報道，耐克和肯尼亞田聯之間的神秘交易，早在2011年就引起了一些人的質疑，只不過耐克堅稱自己沒有做任何非法勾當。去年10月，肯尼亞政府派出警方介入調查，并迅速將3名涉事官員停職180天，此事才被鬧得人盡皆知。

　　一聽說耐克贊助的數十萬美元根本沒落到自己頭上，而是全部被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私吞，極度憤怒的肯尼亞運動員在位于內羅畢的田聯總部進行了抗議。這些精英運動員們在草地上露宿，還舉著有“吸血鬼”字樣的標語——拼寫是錯的，他們中的許多人幾乎沒受過什么教育。

　　一位肯尼亞田聯董事會成員告訴媒體，這個組織的腐敗文化已根深蒂固、無恥至極，官員經常向未通過藥物測試的運動員勒索錢財，主席以賽亞·吉普拉加特曾要求耐克直接將獎金打到他的個人賬戶，只不過被對方拒絕了。

　　2 “只有耐克能告訴我們答案”

　　“把它拿走!它會殺了你的!”在內羅畢一間安靜隱秘的餐廳接受采訪時，肯尼亞田聯某成員一看到一家知名媒體的記者拿出一份承諾支付50萬美元的耐克合同，就立刻睜大了雙眼，大叫了出來。他說，他自己就曾經因為公開討論腐敗問題而收到過死亡威脅。

　　據報道，耐克曾與肯尼亞田聯有著長達20多年的合作關系。但是在2009年，耐克遇到了競爭對手。一家體育用品公司主動提出要贊助肯尼亞知名跑步運動員，為避免這一合作成為現實，耐克采取了特別的“補救措施”。

　　“我們能談一談這個情況嗎?”耐克一位高管在給肯尼亞田聯官員的信中這樣寫道?！澳阄叶际抢舷嘧R了。”

　　沒過多久，肯尼亞田聯突然轉了口風，與耐克簽署了一份新的合同。耐克同意向肯方支付每年130萬到150萬美元的贊助費，外加每年10萬美元的“謝禮”以及50萬美元的一次性“簽約金”。

　　英國稱，這些錢本應該用于培訓和支持那些夢想依靠跑步擺脫貧困的肯尼亞運動員，但它們在田聯的賬戶上并沒停留多長時間。

　　就在耐克匯錢給肯尼亞田聯之前，以賽亞·吉普拉加特給耐克高管羅伯特·洛特維斯寫了一封標題為“發票”的電子郵件，里面稱“緊急!親愛的羅伯特，50萬美元是簽約金”。

　　10個小時后，洛特維斯回復了?！懊靼琢??！彼麑懙溃拔視R上提交。謝謝?！?/p>

　　根據后來調取的銀行記錄，這50萬美元在短短幾天內就被轉走，分別裝到了肯尼亞田聯幾名高級官員的口袋里。令人疑惑的是，當時并沒有大型的田徑活動正在舉行，而且所有錢都瞞過了肯尼亞田聯的執行委員會，包括匯到肯尼亞境外某銀行賬號上的20萬美元。

　　“這就是賄賂。”肯尼亞田聯的一名前雇員堅定地說，耐克曾經與肯尼亞田聯的官員們舉行過幾次秘密會議，耐克高管們一直清楚這些酬勞并不合適。

　　這一事件曝光后，3名被指收受耐克賄賂的肯尼亞田聯官員被停職并接受調查。耐克公司的股價也大跌。

　　曾因面臨死亡威脅遠走異國他鄉的肯尼亞反腐先鋒約翰·吉松戈告訴媒體，“無論什么時候，只要看到‘簽約金’、‘使用費’等字眼，我都會立刻警覺起來。它們都是用來粉飾賄賂的傳統詞語?！?/p>

　　分析人士認為，耐克無法承擔失去肯尼亞運動員贊助合同的損失。跑步是耐克品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肯尼亞人在跑步文化中至關重要。

　　據報道，肯尼亞當局調查腐敗的決心似乎不容動搖，耐克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大。但迄今為止，這家財大氣粗的美國公司拒絕透露更多信息，只是在一份聲明中說，耐克支付這筆錢的本意是希望它能幫助和支持運動員及其服務團隊。

　　“耐克誠信正直地進行業務，我們的合作伙伴同樣如此?！蹦涂烁嬖V美國《財富》雜志。肯尼亞調查人員則正在努力回答一個問題：耐克是否故意給肯尼亞的官員們打開了方便之門，讓他們能夠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

　　“為什么要承諾支付如此巨額的一筆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調查人員告訴媒體，“只有耐克能告訴我們答案?！?/p>

　　3 腐敗在體育界司空見慣?

　　在吉松戈看來，美國政府應該接手此事，盡快展開調查，但耐克公司目前并沒有因此遭到美國當局的調查。

　　吉松戈稱，如果美國政府不愿意調查耐克這樣一家標志性的美國公司面臨的指控，那它炮轟肯尼亞腐敗就是“虛偽”。美國駐肯尼亞首都內羅畢的外交官員則稱，美國政府愿意調查一切針對美國公司可信的腐敗指控，但目前除了肯尼亞和國際媒體的報道之外，他們并不了解耐克這筆交易的具體情況。

　　一位肯尼亞檢察官也認為，在許多腐敗案中，藏著掖著都是指示存在犯罪意圖的信號，而耐克在此案中并不存在明顯的隱匿行為——他們在合同中明確地列出了這筆簽約金。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檢察官告訴媒體，要證明耐克公司的高管們清楚肯尼亞田聯的官員們打算盜用這筆錢將很難。

　　分析人士稱，這起事件格外棘手，因為它似乎并不適用于美國涵蓋美國公司和外國政府官員的法律《美國海外反腐敗法》?？夏醽喬锫撾m然接受一部分政府資金，但并非政府機構。

　　值得注意的是，據報道，耐克行賄丑聞襲來之際正值西方國家使領館對肯尼亞施壓、要求它打擊腐敗的關口。

　　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國家威脅稱，如果肯尼亞不盡快解決腐敗問題，就要對它進行經濟制裁，白宮還頒布了打擊肯尼亞腐敗的具體計劃。因此，肯尼亞政府針對耐克公司高調反腐，被美國等西方國家解讀為不無幾分“以牙還牙”的意味。

　　其實，早在2009年，肯尼亞官員就通過電子郵件，指責耐克將該國當成了處理不合格次品的“垃圾場”。但美國媒體并不這樣認為，他們稱，這一指控很可能是為盡快結束與耐克的合同而進行的計謀，因為就在這次抱怨不久后，肯尼亞田聯的官員就開始與另一家體育用品公司接觸了。

　　而在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政治科學學者小羅杰·皮爾克看來，從國際足聯到肯尼亞田聯，體育管理機構屢屢被曝出深陷腐敗丑聞，“體育界一直是在治理的漏洞中發展進化”。在這個圈子里，賄賂、挪用以及“令人不快、不恰當的商業行為”司空見慣。

　　“我總是從體育官員們那里聽到這種事，”他說，“要想在這個圈子里生存，這就是比賽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