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萬空分壓縮機組五位女主導設計師
1998年8月的一個夏日。沈陽鼓風機集團女工程師王英杰位于沈陽鐵西區云峰街的家中,電話鈴驟然響起。
然而,沒有人接聽電話。男主人已經出差,而女主人正專注于完成關于“移植動態防喘震控制系統”的論文,外界的聲響無法進入她所沉迷的世界。到美國學習20天之后,王英杰決心消化吸收外國先進技術,使國產壓縮機的儀、電控技術設計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10多年來,幾乎沒有什么能夠阻止這位高級工程師對工作的熱忱。
當然,她并不是沈鼓惟一的杰出女性。此時,王廣蘭、張玉珠、葛麗玲、嚴鴻等4名女工程師也在為各自的設計任務而奔忙。
沒有人能夠想到,5年之后,這5位知識高地上的杰出女性的第一次攜手,就締造了“中國制造”的一個驚喜:研制出我國首套4萬空分壓縮機組,填補國內空白,結束了中國大型空分壓縮機長期依賴進口的歷史。
“五朵金花”的美稱,就此在被認為是男性天下的風機業內傳開。她們,當時平均年齡才35歲。
“做設計不能老跟在別人后邊,你必須有新的東西,才能有所超越”
2004年8月17日晚12時,大雨傾盆。德州華魯恒升公司的廠房中,大型氮肥裝置正在試車。
當長23米、高4米、重1000多噸、由1萬多個零部件組成的4萬空分壓縮機組以完整形態出現在人們眼前時,身為主導設計師的王英杰、王廣蘭,也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氣:這個龐然大物,真是我們設計的嗎?
暖機、升速、憋壓……隨著氣輪機的提速,整個機組運轉起來。幾小時后,氣輪機達到了工作轉數,機組運行正常!現場一片歡騰。
這一刻,不論是在現場擔任指揮的王英杰、王廣蘭,還是遠在沈陽的另外3朵“金花”,都難掩心中的狂喜:4萬空分壓縮機組的國產化成功了!
這意味著,一個廣闊的市場已經向沈鼓轟然打開大門。4.8萬空分、5.2萬空分壓縮機等大空分項目,將向沈鼓飛來。
這更意味著,外國公司壟斷中國大型空分壓縮機市場的歷史就此終結。
此前,我國最大只做過1.8萬空分壓縮機。在過去的30年中,我國投資上百億元上了十幾套大化肥項目,但這些項目中的關鍵設備———大型空分壓縮機卻全部從國外進口。
純屬巧合,這一項目使5位智慧女性走到了一起。公司領導反復研究,5名主導設計師脫穎而出:由39歲的王英杰負責控制系統的設計、審核和協調,38歲的王廣蘭負責核心難點———空壓機的設計,39歲的張玉珠、30歲的葛麗玲、29歲的嚴鴻3位女工程師,分別負責與之配套的氮壓機、氨壓機、氨冷凍機的設計。
“做設計不能老跟在別人后邊,你必須有新的東西,才能有所超越。”已經在沈鼓度過了17個春秋的王廣蘭說。接手德州項目前,她已設計過30多臺壓縮機。
五姐妹清楚地意識到,4萬空分壓縮機組的多項技術屬于世界風機領域的前沿課題,目前只有少數幾個發達國家掌握。她們所設計的機組,必須擁有與國外產品不同的設計思路,必須擁有自主知識產權。
“從1萬空分到1.8萬空分只是量變,但從1.8萬空分到4萬空分就是一個質變,技術都不一樣了。我們以前做不了,就是因為其中一些技術還不太成熟。”王廣蘭解釋說。
因此,不難理解,當沈鼓總經理蘇永強第一次找王廣蘭交代任務時,她曾一度推辭,“怕搞砸了”。
王廣蘭擔任空壓機的主導設計任務,不但拿出了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設計方案,也幫助用戶節省了大量資金。她完成了廠里提出的將兩臺機組合二為一的方案,實現原動力“一拖二”的大膽設想。
同時,她采用了6個轉子的大膽設計,結果產品的氣動功率功耗指標比世界先進水平還少上千千瓦時,特殊結構設置冷卻器冷卻后的溫度,比世界先進水平還低三四攝氏度。
“幾乎每個設計環節,你都必須創新。”其他姐妹同樣面對技術難題。負責氮壓機主導設計的張玉珠精選了4套設計方案,每套僅設計圖紙就達50余頁。最終確定的最佳方案,使氮壓機的設計水平提高了一大塊。
據統計,4萬空分機組實現技術創新上百項,20多個核心技術獲得突破。
【記者感言】上世紀70年代,沈鼓靠從國外引進的技術起步。經過一代代技術人員的努力,原先引進的技術已被全部“扔掉”,代之以200多項嶄新技術,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不論是合資還是引進技術,都不會從根本上提升企業的核心競爭力。要解決核心技術和重大裝備受制于人的問題,技術創新才是關鍵所在。
“中標靠的是綜合實力,但前沿談判也很重要”
實際上,沈鼓的“德州戰役”早在簽訂協議之前就已打響。
2002年,山東華魯恒升公司投資13.7億元進行大型氮肥裝置技術改造。這是我國以煤代油戰略的重大科技攻關項目,而4萬空分壓縮機組正是這套裝置的“心臟”。7月,華魯恒升正式對外招標。
機不可失!王英杰和王廣蘭被沈鼓選為“開路先鋒”,南下德州“搶項目”。
但是,她們的對手實力雄厚,既有跨國公司,也有合資企業。
對她們更為不利的是,沈鼓僅有生產1.8萬空分的“履歷”,4萬空分一直是國內企業難以企及的高峰。而在風機行業,人們更習慣于“用業績說話”。
“當用戶看到沈鼓的技術專家竟然是兩名年輕的女設計師時,目光里多少有些懷疑,甚至冷落。”王英杰回憶說。長期以來,這一領域通常是男性的天下。
“沒有4萬空分的業績,不等于沒有實力。”白天,她們滿面笑容地做說服、交流工作,不厭其煩地向用戶介紹沈鼓的實力。晚上,她們在招待所“摳”機組性能、流程參數、技術說明等資料細節,為第二天的攻關做準備。
短短兩個月中,王英杰、王廣蘭八下德州。她們以女人特有的細膩與真誠,認真地做著每一場技術交流。她們拿定了主意:即使談判不成功,也要幫用戶多了解技術細節,使用戶和外商談判不至于吃虧。
漸漸地,華魯恒升被沈鼓的誠意和勢在必得的氣勢打動了,逐漸向國產化方向傾斜。
在兩個月中,她們進行了30多次技術報價,材料打印出來有4米高。
最終,沈鼓集團得到了足以影響其未來發展的8400萬元購機合同。
“中標靠的是綜合實力,但前沿談判也很重要。如今的設計人員并不是埋頭苦干就行,也必須有市場意識和談判藝術。”王英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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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感言】短短幾年中,“金花”們不僅迅速從普通技術人員成長為企業的生產技術骨干、大型項目設計的主導設計師,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實現了角色轉變。她們不再困守書房,而是主動融入市場經濟的大潮中,時時處處想的是企業形象,一言一行爭的是用戶的信任。市場意識、競爭觀念的確立,使她們由純粹的技術人員轉變為專家型市場開拓者。
“沒什么過不了的關,沒什么吃不了的苦”
2002年10月15日,遼寧大劇院,沈鼓集團專門為德州項目舉行了“誓師大會”。
華魯恒升總經理楊振峰的演說坦率而又沉重:“這個項目對其他廠來說,也許只是個形象問題。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個生與死的問題。搞砸了,我們就將在中國的化工行業中消失。”
實際上,這個項目對沈鼓同樣生死攸關。成功了,將帶來廣闊的市場和可觀的效益;失敗了,公司可能永遠不能涉足化工行業大空分壓縮機領域。
只許成功———華魯恒升和沈鼓別無選擇。
“我們承受住了壓力,我們也證實了自己。”王英杰說。盡管她在聽到自己成為項目牽頭人時,曾經因抑制不住的激動而暫時離開了會場。
要強、堅韌、好學———這些詞匯在同事們對“五朵金花”的評價中高頻閃現。
稍微瀏覽一下她們的成長軌跡,就可以看出這些評價是否偏頗。
作為“五朵金花”的大姐,沈鼓集團設計部儀控室主任王英杰剛進沈鼓時只有中專學歷。第二年,她就考取了東北大學專科升本科。畢業時,她不僅取得了工學學士學位,而且成績名列全系第一。如今,正在學習MBA課程的王英杰早已成為教授級專家。
張玉珠也走過了相似的歷程。技校畢業后,她被分配到車間當工人。兩年后,她考取了沈鼓職工大學,學習透平壓縮機專業,由于成績優異而被分配到設計部工作。她從一個個項目開始干起,很快就成為了技術骨干,挑起了大梁。
最年輕的兩朵“金花”葛麗玲和嚴鴻,1996年大學畢業,2000年成為主導設計師,2002年就擔負起沖擊“中國制造”巔峰重任。
對于五姐妹來說,企業就是一個大學校,而每個項目就是一場考試。沈鼓之所以挑選了她們作為主導設計師,正因為她們在一場場“考試”中的出色表現。
接到德州項目的“考題”后,五姐妹沒有了休息日,沒有了假期。她們僅用3個月時間,就完成了國際同行五六個月才能完成的設計任務。這一項目涉及3家設計院、幾十家供貨商,但“金花”還是圓滿地完成了協調工作。
為了使數據計算精確無誤,負責空壓主機主導設計的王廣蘭,從接受任務的那天起就晝夜伏案演算、虛心向老前輩請教,在一個多月后完成了精確計算。
負責氮壓機主導設計的張玉珠,白天在廠里忙活,晚上回家還要加班加點。她的家簡直成了第二設計室,圖紙、資料鋪了滿床滿地,以致丈夫只能睡在沙發上。
“沒什么過不了的關,沒什么吃不了的苦。”負責氨冷凍機主導設計的嚴鴻,經歷了丈夫病逝的劇痛,還是迅速地振作了起來。她把悲痛化為工作激情,努力讓每個設計環節更加完善。僅用了兩個月,就拿出了優秀的設計方案。
盡管在設計中遇到了不少的難關,但在她們自己的努力和老專家的幫助下,“攔路虎”被一一剪除。
“壓縮機一響,黃金萬兩”,華魯恒升對五姐妹的心血———4萬空分壓縮機非常滿意。他們表示,如果將來要上第二套設備,還要交給沈鼓。至于目前這套機組,“就做你們的廣告吧”。
【記者感言】直到“誓師大會”兩個月后的第一次技術協調會上,大家才赫然發現,5位主導設計師竟是清一色的女性。最初選擇主導設計師時,沈鼓只是把各分機組最優秀的研發人員召集到一起。“花兒”為什么這樣紅?因為她們憑的是自己的努力與實力。成功,是一種積累。
“有的人的確可以一心放在工作上,天天從早干到晚,家里都可以完全不管。但我做不到”
“有的人的確可以一心放在工作上,天天從早干到晚,家里都可以完全不管。但我做不到。”王廣蘭說。
她15歲的女兒正在讀初三。除非出差,否則,不管回家多晚,王廣蘭都要給女兒做做按摩。把牙膏給女兒擠好,把洗腳水端到做功課的女兒腳下。
無疑,五姐妹都是優秀的女工程師。但是,她們同時也是母親、妻子、女兒和兒媳,她們同樣需要撫育孩子,照顧丈夫,孝敬父母。
在接到德州項目時,“五朵金花”都已成為母親。孩子最大的12歲,最小的還不到兩歲,正是家庭最需要她們的時候。
“在工作和家庭之間,心里總在平衡來平衡去。不能說自己已經做得很好,只是盡力去做吧。”提起自己的孩子,葛麗玲就有些內疚。
2002年國慶節,葛麗玲在設計上遇到了“攔路虎”,幾天連續加班到晚上八九點鐘,腦子里滿是數字。一天,快到晚上九點她才想起去接孩子。
按習慣,她抱著孩子邊走邊思考著設計問題。上樓梯時,她竟不小心一腳踩空,孩子和她都滾了下去。她以母親的本能去護孩子,但由于幾天連續加班,她連抱孩子的力氣都沒有,竟躺在地上起不來了。嚇壞了的孩子邊哭邊喊:“媽媽,快起來!”幸運的是,孩子沒有摔壞。
像葛麗玲一樣,“五朵金花”多少都有點愧對家人。為了如期交出優秀的設計,她們將孩子托付給了家人或保姆看管。但是,她們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家庭角色。
就在德州項目期間,恰逢王英杰公公的66歲大壽。她請了半天假,在廚房里忙了兩個多小時,做出了3桌菜招待30多位客人。
王廣蘭的女兒愛吃母親做的菜。有空時,王廣蘭總不忘炒幾個拿手菜,“犒勞”也算補償家人。
同樣,一有空,嚴鴻就教兒子速算和唐詩。如今,4歲多的兒子已經學會了簡單的加減乘除,唐詩朗朗上口,甚至已能閱讀簡單的文章。葛麗玲也盡量抽時間帶孩子做做戶外運動,教孩子讀書……
“不同的角色可以激發一個人多方面的潛能,體現多方面的價值,而單一角色對于女性來說總是不完整的。”王廣蘭說,她寧愿承受這種“雙重角色”的人生壓力,也不愿失去“女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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