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需兩端入手,破解口罩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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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2月10日全國陸續復工,需要在需求和供給端采取必要調控手段,避免發生更嚴重的口罩緊缺問題。
為了緩解武漢及整個湖北的醫療物資短缺,各級政府、慈善機構和愛心人士正努力從全中國甚至全世界籌集醫療物資并運往疫區。但時至今日,一些醫療物資依然緊缺,其中,口罩大約是所有前線醫療耗材中極為緊缺的一種物資。從現有供需關系看,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口罩都是一種緊缺物資。
為什么口罩會比包括防護服在內的其他重要醫療用品都更加緊缺?畢竟防護服的產能看起來更小,似乎會更緊缺。但在實際抗擊疫情過程中,多數普通民眾并不需要防護服,不會和醫護人員在需求上產生沖突。口罩則是在疫情蔓延情況下每個人的日常所需,而且春節后復工在即,2月10日之后,隨著全國各地陸續復工,億萬普通民眾的口罩消耗量只會更大。
因此,應當考慮從需求和供給端采取必要的調控手段,以免發生更嚴重的口罩緊缺問題。
供給端:最樂觀估計中國每天可獲得口罩2000萬個
口罩為什么如此緊缺?一個簡單的算術題:供給和需求。
根據工信部披露的數據,中國最大口罩產能是每天2000萬個,而中國的口罩產能是全世界的一半,也就是全世界除中國以外還有每天2000萬個的產能。
先看國內。同樣是根據工信部的數據,中國口罩的產能在1月29日是每天800萬個(相當于40%產能利用率),2月2日披露已經達到每天1200萬個(相當于60%產能利用率),為什么只有這么低的產能利用率?除了原材料供給、運輸物流等問題以外,工人不夠應該是最大的問題。
為什么工人不夠?第一,目前本身就是新冠病毒的傳播期,工人也是人,本身并不傾向于承擔感染風險外出工作;第二,目前大部分省份的交通已經受到高度管制,已經回到家中的工人即使想要回到工廠也面臨很大的現實阻礙。根據媒體報道,在很多地方即使某些企業已經開到平常五倍的日薪(700-800元以上),也無法召集足夠的工人回廠生產。
據多家媒體報道,目前政府已經接管全國主要達標醫用防護物資的工廠和產能,我們初步假設政府可以在幾天之內部分解決這個產能利用率的問題(具體如何解決,我們之后分析),在2月份達到每天1500萬個口罩的產能。
再看國外。這里的問題是,存在于國外的每天2000萬口罩的產能,我們如何最大化的利用。此次新冠疫情被世界衛生組織(WHO)列為PHEIC(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之后,已經有部分國家停止對中國出口口罩,一個原因是這些國家本身也出現了輸入性的新冠疫情,國內本身口罩的需求暴增,另一個原因則是WHO的PHEIC對人員往來、國際貿易和清關手續產生的流程性影響。
雖然根據中國海關總署披露,在過去一周中國從全世界進口了5600多萬個口罩(平均每天800萬個),但是這些進口更多是采購現有庫存,而不是新產能。
所以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國也將很難完全利用到海外的2000萬口罩的日產能。最樂觀的估計,假設可以實現每天從海外進口500萬個口罩,加上國內的1500萬個,中國接下來可以新獲得的口罩供給是每天2000萬個。如果把這個樂觀情境打個折,實際可能只有1000-1500萬個,至少在2月份是這樣。
需求端:保守估計中國每天消耗口罩1000-1500萬個
我們把對口罩的需求分為三類:醫護人員、“國計民生”維持人員(警務、物流、基礎設施等關乎國計民生行業的人員)、普通民眾。
第一,醫護人員。根據武漢市長的說法,武漢目前有6萬醫護人員,平均每人每天5個口罩,也就是每天30萬口罩的需求。根據人口比例,湖北其他地區應該有30萬左右目前在工作的醫護人員,假設每人每天3個口罩,也就是接近100萬個口罩。
同樣根據人口比例,全國其他地區假設有400-700萬左右目前在工作的醫護人員,平均每人每天0.5個口罩,也就是200-350萬個口罩。武漢的30萬加湖北其他地區的100萬加全國其他省的200-350萬,一共400-500萬左右的口罩日消耗。
第二,“國計民生”維持人員。這部分人員包括警察、市政管理、物流管理、交通樞紐管理、水電煤電信等基礎設施的管理、保障民生的零售行業等“關系國計民生”的關鍵崗位。
假設全國有1000萬人(相當于總人口的1%以下)需要每天工作,且每三天用1個口罩,那就是每天300-400萬左右的口罩日消耗。
第三,普通民眾。在大數上很簡單,全國13億人,除了醫護和市政維持崗位上的人以外,目前大部分普通人都在家里很少出門。
我們極端保守一下,假設全國人民中只有十分之一的人響應了國家的號召戴口罩(大部分農村地區的人不戴口罩或戴布口罩),也就是1.3億人,平均每戶3個人,也就是4000萬戶人在用口罩,平均每戶人每7-10天只消耗一個口罩,也意味著每天400-600萬個口罩的消耗量。
以上推算比較粗糙,沒有太嚴密的數據支持。但是在疫情、民情、供需每天都在變化的情況下,精確計算以上數字也是非常之難。
如果我們基于這個簡單的推算,目前每天中國總口罩消耗量是:醫護人員的每天400-500萬+市政維持人員的300-400萬+普通民眾的400-600萬= 1000-1500萬。
總結以上的分析,如果我們對照全國口罩的供給(每天1000-1500萬)和需求(每天1000-1500萬),會發現口罩的確處于一個“緊平衡”狀態,而且由于生產和物流周期的存在,在很多局部地區,尤其是疫情嚴重地區中醫療資源快速消耗的醫院和衛生站,很可能處于口罩嚴重供不應求的情況。
以上一切分析都基于一個現實:大部分普通民眾還在家里,很少出門。
供需平衡新拐點:2月10日開始全國陸續復工
在2月10日之后,大部分省份地區都將復工(目前21個省份已經公布計劃,其中20省的復工時間在2月10日之后),而在那個時間點上,口罩供需平衡中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就將被打破。
全國13億人,即使進行最保守的假設,百分之十,即1.3億人響應號召戴口罩,而且這些人都非常節省,更換口罩的頻率非常低,假設每人每3天只消耗一個口罩,這也意味著普通人每天的口罩消耗是4000萬個。單單這個數字,尚不滿足醫護人員的需求,就已經超過了我們總共能達到的口罩日產能(1000-1500萬個)。這意味著不久之后,我們將陷入口罩的系統性供需不足局面。
如何破局?為了解決口罩緊缺的問題,我們必須從供給和需求這兩方面尋求可能的突破口。
供給端突破口:政府介入、財政補貼、人員補充
鑒于目前政府已經接管全國大部分的口罩產能,所以用價格信號指導生產的市場手段已經不存在了,這是一個理解目前中國口罩供給局勢的大前提。
在正常的市場環境下,政府與市場之手誰更有效似乎不需要辯論。但是在疫情快速蔓延的現狀下,政府已經改變了大量的生產要素的特性:比如交通,大部分疫情嚴重的省市已經封城或半封城,比如復工,根據國家規定,大部分企業需要延遲復工。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政府不直接介入,市場之手可能需要幾天或幾周時間才能夠找到繞開這些限制而刺激生產的手段,而疫區的人命卻是等不起的,所以政府的快速介入是必然之舉。之后政府的目標也就非常明確:以盡快的速度恢復和擴大生產。
根據財政部披露,截止1月29日,各級財政已經累計投入了接近273億資金確保疫情防控經費需要,這其中應該有一部分是直接或間接地用于補貼醫療用品包括口罩的生產。所以,政府的介入對于保證口罩供給是好事,至少在資金方面,政府不計成本的投入可以控制短期市場失靈的可能風險。
下一個重要的問題是:政府除了投入資金以外,能否真正解決口罩供給的瓶頸問題?
據媒體報道,醫用口罩的部分原料近期已漲價40%甚至更多,假設原材料漲價可以被財政資金克服,那么工人的緊缺是否可以解決?
實際上,在疫情愈加嚴重的情景下,工人越不傾向于回到工廠上班。在極端情況下,如果出門感染病毒的可能性是100%,那么一定不會有任何人出門工作;如果可能性是50%,可能只有少數非常急需賺錢的人出門工作。當然,我們可以舉一些“棄小家保大家”的個別案例,但這些畢竟是個例。
在全國3萬家口罩企業和2000萬口罩產能的大數考量下,工人的緊缺程度一定是和疫情的嚴重度之間呈正相關。為此,政府可以做或已經在做如下幾件事:
第一,用財政資金補貼額外工資以吸引工人。這個相信在很多地方已經開始實行,根據澎湃的報道,在仙桃,“政府部門會把成本付給工廠,不會讓我們吃虧”。
第二,政府直接派人補充參與生產。在武漢、上海、衢州,都能看到公務員、城管和志愿者直接參與口罩生產的新聞。
第一種手段的本質是通過提高激勵,吸引勞動力,偏市場化,而第二種手段的本質是政府直接介入,偏計劃性。
如果以上兩種手段都無法補充足夠多的勞動力,我們是否有第三種手段?
比如讓武警或軍隊,或者其他國家可直接派遣的人員,直接參與生產,或者以更系統性的動員方式組織人力參與各地的口罩生產。這樣可以保證更快、更穩定的勞動力供給。
需求端突破口:提高物流、減少人流
需求端的前提是,鑒于國內目前的口罩產能基本被政府接管,出廠的口罩幾乎都會被政府直接征用,口罩的分配流向已經不會遵循市場規律和價格規律的指導了,政府一定會將大部分口罩輸往疫區湖北,留給非疫區的口罩數量一定會被壓到最低。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口罩的零售價格放開,除了一些極少的產能以外,也不會有口罩通過市場渠道流入非疫區。所以全國大部分地區的口罩供給一定將會維持非常緊張的局面。
我們能夠做出這樣的推算,各地衛健系統當然也能這樣推算。因此在過去幾天,一些媒體上開始有專家呼吁,普通民眾不需要帶口罩或者頻繁更換口罩。這顯然是為了降低普通民眾對口罩的需求,至少是心理上的需求。
但是,如果將普通民眾對口罩的采購需求分解為實際需求加上心理成分。專家的呼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心理成分,但是很難改變實際需求。
簡單來說,一個已經復工的城市白領在地鐵、公交和辦公室還是需要戴口罩,也必須戴口罩,這個非常實際的使用需求并不會減少。
同時,政府也希望人們在這些公共場合盡可能多戴口罩,畢竟現在大部分省份的傳染源還沒有完全切除,沒有人可以擔負繼續發生的聚集性傳播的風險。在這個角度上說,實際需求也是“必須需求“。
如何減少對口罩的實際需求?有兩個可能的路徑。
第一,在疫情較嚴重的地區,強制企業不得提前復工,并提供財政補貼。
這個路徑里涉及到一個簡單而實際問題:對于很多企業來說,不復工則立刻意味著虧損。據媒體報道,餐飲企業西貝如果維持現在的現金流情況,只能撐三個月。這并不是個案,大部分企業如果不進行運營,而員工工資和房租等固定成本仍需照常支付的話,一定會產生巨大的現金流壓力。
很多企業和西貝這樣的線下零售型企業不同的是:西貝即使可以今天就復工,也不會有人去消費,因為疫情直接導致大部分人不愿意去餐廳這樣的公共場所吃飯;大部分企業如果可以提前復工,他們的業務還是可以比較正常地開展的,比如制造業、物流行業、農業、貿易、咨詢服務等行業。
這些非線下零售類的公司會有強烈的傾向讓員工提前復工。而在這些企業中,除了一些崗位可以遠程辦公以外,大部分崗位還是需要員工的實地到崗,這就會產生員工提前復工的壓力。
為了緩解這種壓力,政府部門在理論上有兩種選擇:一、降低企業推遲復工的損失;二、提高企業提前復工的成本。
這兩個選擇在邏輯上是一樣的,但是前者是正向激勵,后者則是負向激勵,在企業整體運營受疫情影響而壓力巨大的背景下,前者的推行阻力會小很多,也符合目前宏觀經濟寬松和刺激的大原則。
具體如何降低企業推遲復工的損失?政府可以通過減免稅負的方式間接提供補貼,這不會涉及到財政資金的直接支出,所以不會造成各級政府的短期壓力。
接下來,如何決定給每個企業補貼多少?同樣,政府可以根據企業上一年提供的稅務報表里的年收入,作為每日補貼額度的一個基礎。
需要重視的是,政府應該更加關注員工密集型的企業,比如制造業和服務業,盡快及時阻止這些企業的員工回流和復工將是阻斷傳染源和降低口罩消耗壓力的重要抓手。
當然,這里面牽涉到大量的執行細節和復雜度,但是的確是一個可以作為出發點的思路。不同地區和不同行業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制定具體而靈活的政策。
第二,盡可能組織社會力量提供上門運輸和物流服務,尤其是在疫區。
目前除了武漢以外,黃岡、溫州和杭州已經出臺限制居民出門的命令,均為每家每兩天可派1人出門采購,無關人員不得外出。之后其他疫情嚴重的城市跟進該政策也是大概率事件。
在推行這個政策的同時,如果人們的大部分對物品和服務需求都可以通過上門的方式解決,出門的需求就會被進一步壓低,口罩的消耗量也因此會被進一步壓低。
統一進行上門服務或物流運輸,口罩的消耗量一定更低。比如,由一人為幾個小區專門上門送菜,一天可以送100戶菜,可能才消耗一個口罩,而如果這100戶人都有一個人出門買菜,即使買10次菜才更換一次口罩,也需要消耗10個口罩。所以專人上門會大大節省口罩的消耗量。
京東、盒馬、叮咚、餓了么、美團等互聯網平臺經過多年積累,已經在大部分城市建立了現成的物流配送體系和完善的管理系統,擴展規模的難度應該相對較低,此時正是發揮這些基礎設施優勢的時候。
當然,這些平臺目前的配送人員數量是不足以支撐全民化的上門需求的,如果要在一些城市系統性地推行大規模的上門服務,就必須以更高的工資招募新的人員或志愿者,而各地的政府部門應該盡快提供工資補貼或人力幫助。
離大部分省份的復工時間2月10日還有一周。到那時如果疫情沒有明顯扭轉,口罩的供需緊平衡將很可能被打破,甚至發生全國性口罩短缺。無論從疫情防控角度,還是從社會民情角度而言,這都不是好事。
關于口罩的這場戰役,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在正常的政策環境下,我們有更多時間斟酌對策,但是在疫情蔓延的壓力下,一切決定都必須果斷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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