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疫情風暴眼:一位呼吸重癥病房醫生的心路歷程
王曉江,武漢市第六醫院呼吸與危重癥科副主任,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作為武漢市最早一批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醫務人員,他和團隊堅守在醫院已達60多個日日夜夜,沒有邁進家門一步。
“看到患者出院的時候最開心。”3月9日,王曉江對21世紀經濟報道說,如今管理的病區已連續半個月都有空床,說明治愈率不斷提高,“勝利的曙光已經出現。”
王曉江。資料圖
緊張:我的同事被感染了
今年1月初,王曉江所在的科室,多了一些不明發熱的病人。
王曉江的門診,一上午需要接診患者70余人,“比日常的門診量大,但也不全是發熱病人,還有一些呼吸道疾病的患者。”王曉江說,當時社會都還沒太關注這個事情。
因為此時正是流感季節,流感病人也較多,每日有一些發熱病人并不奇怪。“當時我們想可能是流感引起的,還沒什么特別的感受,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傳染性。”
不過醫院還是很謹慎,很快設立了隔離病房,把發熱的患者分流到發熱門診就診。上門診時,醫護人員被要求戴上口罩,“但那時對疫情完全沒有認識,我們早期戴的是普通醫用口罩。”王曉江說,醫務人員大都穿的普通藍色外科手術衣,一般查完房就脫掉。此時結合醫院強調的做好手衛生、勤洗手,這些防護,大家都以為夠了。“真沒想到這個疾病傳染性那么強。”
王曉江和同事們真正警覺起來是在1月9日前后。
“當時科室有6個同事先后出現發熱癥狀,我們馬上給他們做CT,發現肺部都呈現磨玻璃狀。我們就高度懷疑是近期出現的不明原因肺炎。”王曉江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回憶道。
醫院領導更加重視起來,再度開辟單獨的隔離病房,并把出現癥狀的醫務人員全部集中隔離,進行對癥治療。此外,要求在一線門診科室的醫護人員在接診時穿上隔離服、戴上N95口罩進行全面防護。
與此同時,醫院還開始進行全院大排查。一方面是對一線的醫護人員逐一CT排查,另一方面啟動對病人的排查:已住院病人如果發現肺部病變,馬上轉到呼吸科隔離區或在原病區調整床位,進行單間隔離治療;對新問診的病人,凡是發熱的均要看發熱門診,凡是要住院的必做肺部CT篩查。
“這樣做既是對醫務人員負責,也是對其他的病人負責。”王曉江說,“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有一位患者前一天剛做完闌尾炎手術,第二天就被轉到隔離病區。還有一位腿骨折的患者剛入院還沒做手術就被檢查出肺部有問題,我們也是先給他打石膏固定后立即就轉到隔離病區。”
此時的王曉江自己也有點緊張了,“我是1月11日做的CT檢查,有點緊張和擔心,畢竟有同事被感染。”王曉江說,且這個疾病還有一個潛伏期,即使當下結果沒問題,之后也不好說。
好在王曉江“逃過一劫”,拿到沒被感染的CT結果時,他長舒一口氣,但很快,又陷入了對同事們的擔憂。此時,科室已有同事被感染,王曉江和另外一位未被感染的科室副主任李發久,擔當起帶領全科室承擔救治患者的重任。
壓力:臨危受命的考驗
此后一段時期是最忙碌的。
王曉江、李發久二人24小時都待在醫院,沒有離開過半刻,每隔三四天就得上一個24小時的班,最長有兩天兩夜沒有睡過覺。
“白天一方面密切關注呼吸科重癥病房病人的情況,一方面統籌全院大排查的工作,晚上十一二點稍微空閑一點還要參與醫院領導層的會議,從呼吸科專業的角度為醫院制定方案政策出謀獻策。”王曉江說,面對新接手的科室管理工作,還得統籌。
當時,一些醫生護士的心理上面臨著巨大的壓力,一些醫護人員年齡較小、經驗不足,特別是部分90后、00后護士更需重點關注。“每天交班,會做半小時心理疏導,并把防護工作作為硬性要求。也會強調醫生的職業道德,此時不能退縮。”在進行心理干預的同時,王曉江也從排班制度上改善同事們的心理狀況,勞逸結合,醫護人員輪流進入隔離區工作。
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軍心漸漸穩定,為后期迎接定點門診工作的考驗打下了良好的心理基礎。
隨著越來越多的科室加入“抗疫”第一線,王曉江還要當好“培訓員”。每新開一個科室,要配合醫院感染管理辦公室完成培訓工作。并在具體診療流程和疾病科普上,對其他科室進行培訓。
“那時沒時間感到緊張恐懼。”王曉江說,滿腦子里轉的都是日常運轉的事情,連自己在醫院附近預定的酒店都沒有時間去住,直接住在了醫院。
無力:醫者不是萬能的
前期對病人的檢查判斷與篩查成為重中之重,也是對王曉江最大的考驗。“放在平時的話,普通疾病沒有傳染性,病情也允許我有再觀察的時間。但這個時候一旦判斷錯了,把普通患者收到隔離病房或者是一個被感染的患者沒診斷出來,疫情都將往更糟的方向發展。”
那段時間,王曉江對自己的工作要求更高了。血常規、C反蛋白、甲流、乙流、肺部CT等檢查一個不能少,還要現場觀察患者、詳細詢問病史、發熱的情況。如果病人之前在這里做過相關檢查,王曉江還會通過系統將病人之前的CT結果調出來,確定時間、性別、年齡、姓名是吻合的,經過認真對比最終給出診斷結果,王曉江坦言:“當時壓力特別大。”
“必須嚴格把關,不把關就是對一個個生命的不負責任。”王曉江深知肩上的重擔,但與此同時當死亡真的迫近時,王曉江又會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能夠插管能夠上呼吸機的患者我們都會盡量救,但是有些確實無能為力。”
新冠肺炎沒有特效藥物,“相當于醫生幫患者渡難關,只能扶著他走,所起的作用只是一種支撐力量,也是心理上的安慰和扶持。”王曉江說,當時,醫生想打仗卻沒有武器,沒有辦法。
疫情不斷發展,王曉江的手機有一段時間天天被“打爆”。
“收到了越來越多的求助信息,大多數是希望找到床位。”王曉江不記得每天有多少求助信息,但因會診、有病人求助等因素,他當月電話費從168元漲到600多元。
“但那時確實沒有床位,且每個生命都是平等的,也不能私自把哪個病人收進來,那時候內心覺得十分無力,因為沒有足夠的床位去救治患者。”在救治工作之余,王曉江只能義務當起遠程醫生,求助過來的患者,他問診后分類給出治療意見,對于確實重癥的患者會幫他們登記在醫院指揮部,以便有床位時第一時間通知病人過來。
鎮定:為救治生命盡全力
團隊努力提高治愈率,降低病亡率,并針對需要的患者進行氣管插管。“我們沒有負壓病房,但顧不上會不會被感染,只想救人。”
救回病危的患者,讓王曉江覺得深深的滿足。
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一位44歲的環衛工人。“送到醫院時他的雙肺已經花白,此前已經高燒一個多星期,我們立刻給他上了呼吸機。當時他的家人在一旁望著他,看著他痛苦、焦慮、難過,情緒一度失控。”王曉江說,“從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治療之外更為重要的是病人及家屬的心理狀態。除了常規治療之外,還給予了很多心理的支持和鼓勵。病人自己都失去信心了,這條路就走不通了。”王曉江意識到當務之急就是要穩定病人及家屬的情緒,然后采取積極的治療方式。
后來,在積極的治療與營養支撐的作用下,病人逐漸好轉最后成功治愈出院,那一刻,王曉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在日常工作中,院內的專家組成員,包括各個科室主任會把重癥病人、疑難病人資料調取出來,進行聯合會診,“對這些危重癥患者的救治,必須要慎重認真,一度因為床位實在有限,一些重癥患者沒法收治進病房,我們也會提出來討論,給出一些治療的方案。”王曉江說,會診制度至今都還在執行。
2月下旬,隨著“床等人”的疫情防控措施完成后,武漢市每日新增確診患者數量大幅下降。“兩個星期前,我們開始出現空床。”王曉江說,一部分病人通過治療好轉了,“感到很高興,這也說明疫情得到控制,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我們的壓力大幅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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