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循環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資本市場迎來中長期繁榮契機

在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背景下，2020年全球經濟遭受嚴重沖擊，金融市場一度陷入動蕩。為應對疫情帶來的負面影響，世界各國紛紛推出大規模量化寬松政策與財政刺激計劃，全力以赴幫助經濟渡過難關，穩定市場預期。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日前發布《世界經濟展望報告》稱，2020年全球經濟萎縮3.5%。由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中國成為全球唯一實現正增長的主要經濟體，2020年經濟增長2.3%。

在全球一片低迷的形勢下，中國經濟取得這樣的成績，來之不易。歲末年初之際，《全球財經連線》推出特別節目，邀請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程實，解讀2021年中國及全球經濟形勢以及市場動向。

南方財經：你最近提到2021年經濟增長的核心特點是強反彈和弱復蘇的結合，如何理解這個強反彈和弱復蘇？

程實：強反彈和弱復蘇，是全球經濟疫后復蘇第一年所展現出的最核心特征。強反彈是指相較于2020年的基數，2021年全球經濟增長將呈現非常強勁的疫后反彈狀態，全球超過90%以上的經濟體都有望較2020年GDP有正增長。如果把基數換成2019年，用2021年GDP增長與2019年相比，會發現全球經濟將處在相比疫情前較弱的復蘇狀態。我們的測算顯示，用2021年GDP規模比上2019年GDP規模，可以發現，全球80%以上經濟體在2021年的經濟狀況可能不如2019年，不如疫情之前。

南方財經：去年5月中央首次提出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之后，海內外有很多不同解讀。你最近曾表示，雙循環是符合經濟發展客觀規律的主動的選擇。能否就此做一下分析？

程實：雙循環是中國經濟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做出的開新局的一個重要戰略性選擇。我們認為它是中國經濟的必然選擇，可以從三方面去解讀：第一，它是一個主動選擇。中國經濟在過去40年改革開放過程中，是一個和風蓄雨式全球化發展的受益者，但目前全球經濟處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保護主義、民粹主義和孤島主義對全球經濟增長造成巨大拖累。世界已變，中國要主動地發生一些變化。我們的主動選擇是雙循環。

第二，這個主動選擇也是符合經濟發展客觀規律的選擇。我們用美國經濟歷史做了一個研究，得到一個重要結論是，從其他國家的發展歷史來看，特別是一些市場化經濟發展比較好的經濟體，處在中國當前這樣一種發展狀態，面臨中國現在面臨的類似背景時，都會做出雙循環的選擇。也就是說，歷史上有其他重要國家，在類似中國這樣一個歷史當口，做出過類似的選擇。

第三，它也是符合世界經濟發展潮流，受到全世界歡迎的一個選擇。全球化已經發生巨大改變，從過去扁平式的以美國為唯一核心的全球化，進化到了一個多層次的以區域化為基礎的全球化。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以自己的內循環來帶動整個區域經濟一體化的發展，也是符合經濟全球化發展的客觀方向的。

南方財經：在整個雙循環背景之下，經濟發展是不是也會面臨一些痛點或者堵點？

程實：這個問題非常重要，也是雙循環模式構建過程中，需要解決的非常關鍵的問題。實際上，劉鶴副總理關于整個雙循環模式的解釋中，用了很大篇幅在解釋中國經濟產業結構目前存在的重要問題，那就是存在大量的斷點、難點和卡脖子的問題。

所以說，雙循環的構建，實際上有兩件事情要做。第一件事情是首先要把中國經濟轉起來，實現內循環的閉環。在這個過程中解決產業結構上一些重要的斷點和難點問題。比如，在原材料領域，在高端數控機床領域，在大制造領域，在半導體上游領域等，都存在很多技術上暫時無法突破的瓶頸問題。第二件事就是，中國經濟在轉起來，解決了這些斷點難點問題之后，也不是固步自封，原地打轉，而是完成自身閉環之后，把中國經濟內循環和外循環都推高到一個更高水平的均衡的位置。

南方財經：你曾提到，雙循環將開啟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未來，對于中國資本市場的發展而言，也即將進入到拾級而上的新階段。2020年以來關于金融市場擴大開放的舉措非常多，你怎么看中國資本市場的未來？

程實：我們之前研究過整個全球資本市場，特別是一些成熟資本市場的發展歷史，得出一個重要結論是，資本市場從來都不是經濟增長的晴雨表，而是經濟增質的晴雨表。整個資本市場的中長期的表現，中長期對實體經濟的支持力度，都不是跟經濟增長速度相關，而是跟整個經濟增長質量的表現相關的。

我們認為中國經濟雙循環的一個目標指向，就是推動整個中國經濟增長質量的不斷提升。在雙循環推動中國高質量發展的未來，相信資本市場也會做出正面反饋，資本市場將迎來一個中長期繁榮的契機。這也是我們看到這么多境外資本不斷加倉中國資產的一個關鍵原因。

南方財經：從投資角度來說，2020年在經濟受到疫情沖擊的情況下，中國股票市場的表現非常強勁，我們為什么能夠拿到這樣的成績單？

程實：資本市場最重要的特點是，它不是買過去，也不是買現在，它是買未來。整個中國資本市場在過去一段時間表現這么好，實際上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整個中國經濟正在加速轉變，從過去粗放型的資源消耗型的經濟增長模式，轉向一個更具有科學技術含量的，更注重產業結構短板問題解決的，高質量發展的新狀態。在這個轉變過程中，為什么2020年資本市場的反應會變得更加強烈？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看到新冠疫情實際上加速了整個中國經濟模式的轉變。也就是說，疫情雖然短期內給全球經濟包括中國經濟帶來了增長上的損失，但它另外一方面也按下了整個中國經濟模式轉變的“快進鍵”。

南方財經：和去年相比，今年市場會有哪些特點特別值得投資者關注呢？

程實：我覺得今年會持續延續去年出現的一個積極變化就是，全球資本會對整個中國資產進行重新估值。雙循環開啟高質量發展，會給整個中國資產估值狀況提供正面激勵，這也會使得全球資本延續去年不斷流入中國、加倉中國的狀況。

工銀國際作為一家在香港的投資銀行，我們看到這種趨勢是在不斷的強化的。實際上會為整個中國資本市場提供非常好的外部助力。

從內部角度來看，整個金融領域的開放，在過去、現在以及未來都呈現出加速狀況，實際上有助于全球資產配置對于中國進一步加倉的需要。中國資本市場多層次市場改革，以及金融對外開放的有序推進，都有助于中國資產相對地位的進一步提升。

第三，有利于中國資產，特別是中國資本市場的一些關鍵性要素，在2021年還是會延續，或者會進一步強化。這些要素包括中國經濟相對于全球經濟的領先性。去年整個中國經濟增長是領先全球的，2021年的預測，目前來看，無論是我們自己的，還是IMF、世界銀行的預測，都認為中國經濟依舊領先全球，這給中國資本市場相對強勢的表現是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另外一方面，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人民幣兌一籃子貨幣的匯率都是相對強勢，這種中長期的強勢有助于整個人民幣資產自身實力的增強。綜合以上三點，我們認為2020年出現的全球加倉中國資產的這股熱潮，會進一步在2021年進一步深化和延續。

南方財經：2021年開年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漲破了6.5關口，甚至有人認為會升破6.3、6.2，你覺得可能嗎？

程實：我覺得數字并不是關鍵，關鍵的一點是整個人民幣的相對穩定相對強勢的基礎是在進一步夯實。對于具體點位的預測，不同機構實際上預測是不一樣的。你提到的6.2、6.3，在市場上都已經算是相對比較保守的預測了。有很多中長期的預測甚至認為會升到6以下。人民幣未來表現相對強勢已經是一個市場共識，大家現在唯一的分歧是，這輪升值的頂點會在哪？

具體點位不是非常重要，因為這不光是由人民幣決定的，也是由這個美元的狀態所決定的。人民幣兌美元這樣一種特殊的雙邊匯率，一方面受到人民幣自身經濟基本面的影響，另外一方面也受到美元指數的影響。美元指數在過去一年里，特別是在過去八九個月，呈現出持續貶值的狀況，美元指數從最高102點已經貶到最低90點，甚至突破90點。這樣一種貶值狀況，在美國政府總統換屆的背景下，可能還會有一定的延續性。這會對人民幣匯率提供另外一個維度的支撐。

南方財經：疫情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巨大沖擊，我們都希望疫苗能幫助全球經濟在2021年走出陰影，但多國疫情反彈引發憂慮，你怎么看2021年全球經濟走勢會？

程實：整個新冠疫情是在不斷反復的，對整個全球經濟的影響還是在不斷深化。我們的基準判斷是，也是從全球衛生組織的判斷來看，疫情對于整個人類社會來講，可能還會反復糾纏一段時間。因此，對于全球經濟未來，難以持有非常樂觀的預期。前面實際上已經討論到，就是2021年全球經濟會呈現出強反彈和弱復蘇并存的格局。

2021年全球經濟還會面臨疫情反復所帶來的一系列的不確定性挑戰。這種挑戰會在全球經濟的結構性、區域化等不同維度產生越來越復雜的影響。我個人還是認為，不能對這場疫情過于樂觀，目前還沒看到疫情完全終結的態勢，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要對未來風險保有一定認知。

南方財經：在這場經濟復蘇當中，最大的阻力是什么？是疫情嗎？還是其他一些因素？

程實：我個人覺得新冠疫情對全球最重要的影響是，它讓整個世界復雜性進一步加劇。單一的風險實際上對人類經濟社會是沒有太大問題的。但我們比較害怕的是什么？是系統性風險，就是不同風險相互之間的傳染，相互的共振以及相互的作用所帶來的復雜局面。

從經濟學角度來看，單一風險都是可以通過單一政策來解決的，但如果我們面臨一個系統性風險復雜局面的時候，就需要不同的政策來進行政策搭配。這就需要非常大的政策調控哲學，也需要我們對未來有更加清晰理性的和深度的認知。

南方財經：為緩和疫情對經濟的影響，各國政府都推出了大規模財政刺激計劃，美聯儲、歐央行等主要央行也推出了力度空前的寬松政策，這種政策基調在2021年是否會調整？

程實：伴隨著全球經濟基本面在2021年強反彈與弱復蘇的并存格局，從政策角度來看，也有一個新特點，就是寬政策與緊調控的并存。2021年整個經濟還是相對較弱的復蘇狀況，這個時候是不能迅速撤出刺激性政策的，還需要一定的政策呵護。另外一方面，全球經濟已出現較2020年邊際上的強反彈，整個寬松政策從調控方向上邊際上會有一定的收緊。就是說，政策絕對面雖然比較寬，但是相對于去年來講，并沒有做的更多，實際上全球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會變得更審慎，甚至出現一些相對偏緊的方向上的變化。

目前，包括中國在內全球都有在關注貨幣政策正常化，考慮到從超寬松的狀態慢慢退出的問題。這需要非常強的力度把握。去年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實際上提出了一個重要論斷，就是說政策不能夠急轉彎。一方面是要要長期內考慮到要逐漸適度審慎地退出超寬松政策格局，另外一方面要考慮到目前經濟的復蘇還需要呵護。

南方財經：對很多人來說，2020年都是至暗的一年，你怎么看2021年？

程實：黑夜給了我們黑色的眼睛，我們需要用它去發現光明。

我們要辯證地認識這場公共衛生危機。短期來看，它是按下了世界的“暫停鍵”，帶來全球經濟自由落體式的增長損失，但我們要看到，在長期內，它也是按下了世界經濟的“快進鍵”，加速了世界經濟趨勢拐點的形成，加速了全球經濟、中國經濟從線下模式到線上模式的轉變，從傳統經濟發展狀態到可持續發展的新狀態。

在轉變過程中，賽道是在急速的切換的。不同產業，不同行業，都面臨著疫后的新變化。世界已發生巨大變化，新趨勢已經形成，有些賽道會明顯快于過去，有些賽道正在逐漸減速，投資者需要把握住疫情所帶來的世界加速變化的契機，要加速自己投資賽道的切換，從一個舊有的減速的賽道，轉換到一個正在加速的賽道之中。

對于中國而言，雙循環實際上也帶來了整個中國生產要素政策資源的重心轉移，這實際上也意味著中國未來的成功之道，無論是投資還是商業，還是個人選擇，都在發生重要的切換和轉變。所以說我們都要去把握新趨勢的形成，做一些順勢而為的選擇。

如何不錯過這場危機所帶來的轉變的契機，就是要把握住宏觀趨勢，特別是產業結構，特別是國家所倡導的一些經濟發展理念的關鍵性的變化，來站在更接近于未來星辰大海的方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