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能自顧不暇、觀致命運多舛：姚振華的造車故事如何講下去？

“受到拖欠工資、裁員和斷繳社保的影響，這幾個月幾乎天天都有人離職，現在觀致在職員工連之前30%都不到，人都快走光了，我也在8月離開了。”8月底，在觀致汽車工作兩年有余的陸晨（化名）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這個曾讓他下決心拼出一番事業的企業如今正在滑向深淵。

“去年2月開始，部分員工的社保發生斷繳，也有員工的工資也被拖了一段時間。今年5月社保補繳后，大家以為公司開始好轉，結果后續工資都發不出來了。”陸晨表示，目前他的工資單顯示的是今年5月的工資，6、7月份的工資還沒有下文。“有員工在內部群里問，但無人回應。”

從意氣風發到令人唏噓，不過短短光景。

2020年11月，寶能集團董事長姚振華壯志未減——“未來10到15年時間，寶能集團力爭成為全球一流的集汽車制造商、移動出行和綜合服務提供商于一體的重量級汽車企業集團。”

而今年以來，作為曾經劍指自主品牌中高端市場的觀致汽車，陸續被曝出拖欠員工薪資、斷繳社保、大規模裁員、經銷商維權、工廠停產……曾經的奇瑞之“驕子”命運正走向未知。

觀致命運多舛

觀致汽車成立于2007年，作為自主品牌高端化的樣本，由奇瑞汽車和量子公司共同出資，擁有觀致3、觀致5等車型。彼時的中國汽車市場，處于自主品牌第一輪高端化的嘗試階段。觀致成立之初，致力于打造國產高端品牌車型，是奇瑞沖擊高端市場的武器之一，但當時市場對高端自主的接受度較低，觀致初期定價策略的相對失誤、在品牌上的搖擺以及未成體系的經銷商布局讓寂寂無名的觀致多次折戟。

2017年，連年虧損、負債達到92.1億元的觀致汽車終于等到了“白衣騎士”——財大氣粗的寶能集團，后者以66.3億的價格收購了觀致汽車51%股權。在外界看來，寶能的入主將為其“止血”并帶來新的發展模式。

“從2018年開始，寶能集團每年將投入100億人民幣，連續投入5年，用于觀致汽車新車研發，到2022年預計推出26款新車型。”2018年觀致汽車經銷商大會上，姚振華意氣風發。

寶能方面表示，已持續為觀致投入了超過200億元，且大部分資金流入研發領域，觀致汽車研究院的規模也不斷擴大。然而事實上，200億元究竟花在了何處并不清晰，產品方面除了去年9月推出的觀致7外，觀致被寶能收購以來再未推出其他新產品。

與此同時，寶能的入局并未讓觀致汽車走向輝煌，反而負面新聞纏身：產品更新緩慢、銷量繼續頹靡、高管團隊更換頻繁、停產裁員、經銷商集體維權、自產自銷等。2018年觀致銷量暴漲320%，累計銷量高達63179輛，本以為高光時刻的觀致要迎來爆發，但隨后被曝出這是“左手倒右手”鬧劇，觀致銷量的大部分被同為寶能旗下的汽車租賃公司聯動云所消化。

之后觀致汽車迅速跌落，銷量日漸慘淡。2019年觀致汽車全年銷售2.27萬輛，2020年銷量為1.31萬輛，今年上半年銷量為4380輛，平均每月銷售不到800輛。乘聯會數據顯示，2021年7月，觀致汽車產量為0。2021年1-7月份，觀致汽車累計產量為1927輛。其中，觀致3產量為0輛，觀致5 SUV產量為15輛，觀致7 SUV產量為1912輛。

觀致汽車一員工表示，目前觀致常熟工廠已經停產，今年上半年工廠沒有排產計劃，供應商采購、制造設備均處于停擺狀態，大量員工離職，部分員工被抽調派往奇瑞汽車協助生產。

“觀致7月份停產其實是中國汽車產業產能過剩的結果，新能源汽車和智能汽車的發展風口下，觀致仍然在吃燃油汽車的老本，沒有創新，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已經落伍，去年發布的觀致7也僅是小改款。”9月6日，汽車行業分析師張翔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此外目前消費主力是80后、90后，在造車新勢力如蔚來、特斯拉的沖擊下，觀致品牌的知名度和競爭力越來越低，逐步淪落為像眾泰、海馬之類的邊緣品牌。”

寶能自顧不暇

四年過去，曾經高調收購風頭無兩的寶能集團目前自顧不暇。今年6月15日，當寶能集團官宣獲得120億元融資這一消息時，各大平臺的評論區一時淪為大型追債現場，除了寶能汽車和觀致汽車外，據一位從寶能離職的員工透露，其物流、生鮮、網科、手機通訊等多家寶能系公司均處于欠薪狀態。

而寶能集團資金問題的不斷發酵，也進一步影響到寶能汽車以及觀致汽車的業務進展。寶能汽車方面6月表示，今年8月，觀致汽車將推出首款搭載寶能新能源汽車集團iREV核心技術的產品——觀致REV3，9月將推出首款iREV SUV產品——觀致REV5。然而9月已過去一周，觀致REV3仍未有新消息。

一位已經離職的寶能汽車內部員工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之前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差錢開工下線了。觀致也是缺錢，否則新車型也已下線了。”

此外，于2020年底投產并舉辦首車下線儀式的西安工廠未正式生產。有媒體走訪時發現“只是調試生產了約15輛車，‘領導來了坐一坐’”。上述寶能汽車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西安工廠原計劃生產增程式觀致3和觀致5，同時寶能高端新能源品牌BAO的首款車型也將在此生產，但“缺錢，無法開工”。

內憂外患，一地雞毛。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信息顯示，今年以來，觀致汽車已5次成為被執行人，執行標的累計近1100萬元。此外從今年年初至今，觀致汽車因合同糾紛等涉及的開庭公告，多達47起，其中40起公告中觀致汽車被列為被告，原告多為觀致汽車的服務商和供應商，比如蕪湖萬里揚變速器有限公司等。

此外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顯示，為緩解債務問題，去年10月和11月份，觀致汽車進行了三次動產抵押，被抵押的動產包括1800輛全新庫存觀致車輛、供應商模具及大量汽車零部件以及2019年焊裝車間新增機器人設備等。

有消息稱，目前寶能正在計劃向觀致汽車引入新的投資方，包括江蘇某國資委和廣汽集團，寶能會先出售一些觀致汽車的持有股份以換取資金，但相關談判仍在進行中。寶能汽車相關負責人表示，“接洽廣汽集團等傳聞不實。”

“寶能依然用房地產的理念去造車，沒有形成本土化研發體系的優勢，而是快速地擴張產能規模，這帶來許多問題。‘買買買’也未能將本土的優勢產業集合起來形成自己的產業特征，面臨十分被動的局面。”9月6日，全國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

作為以地產、金融起家的“門外漢”，資本市場上的長袖善舞和“野蠻人”的身份在前，時至今日，對于寶能跨界造車的動機，“真圈地假造車”的懷疑甚囂塵上。從2017年10月開始，寶能陸續在廣州、西安、昆明、杭州、貴陽等地拿下了400多萬平方米的土地。

“房地產造車模式，與汽車產業發展規律多有碰撞之處，若不徹底改變行為方式、造車理念，則很難成功。”有業內人士表示，寶能的步伐邁得過大，后續資金跟不上，去年發改委點名也給寶能、恒大們敲響了警鐘。

此外，前不久寶能高端品牌——BAO亮相，定位豪華智能新能源汽車，開啟“全球尋BAO”的品牌主題征集活動，也為觀致多舛的命運增加了不確定性。據了解，BAO品牌今后五年至少推出16款新車型，包括SUV、轎車、MPV、跑車等多種車型，逐步覆蓋高端電動車細分市場。不過有知情人士透露，由于從去年年底開始未給供應商付款，首款車型（內部代號GX16）的項目已停滯許久。

“觀致品牌的故事不好繼續講下去，一是知名度太低，缺乏網紅式的領導人和堅定的用戶群體；二是核心技術比如自動駕駛、智能網聯等不足。目前觀致擁有的只是一些落后的產能，看來很難逃脫破產或者被淘汰的命運。要想參與競爭，必須打造面向新能源以及智能網聯的新一代平臺。”張翔最后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