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性新聞的經濟學
任明/文
翻開眼前這本厚厚的、由美國斯坦福大學傳播學教授詹姆斯·T·漢密爾頓撰寫的《調查性新聞的經濟學》,里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表格。不知道是學術界的“新時髦”,還是迫于美國乃至全世界各種機構——政府也好,學術機構也好,新聞媒體也好——對“漂亮數據”的癡迷,漢密爾頓教授花費大量精力,用量化數據來表明調查性新聞所具有的社會價值。然而我想任何一個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從非洲大草原到繁華都市——都不會否認調查性新聞所具有的價值:難道不正是這些新聞,讓我們看到自身的真實處境,讓我們看到彼此嗎?
所謂“經濟學”,是指漢密爾頓教授將調查性新聞的“投入”與“產出”,折合成“經濟價值”進行比較。譬如,2008年12月,北卡來羅納州的《新聞與觀察者報》,連續三天對該州緩刑系統存在的問題進行報道,最終使政府改變相關政策;按與緩刑犯有關的兇殺案受害者人數計算,政策改變后每年至少有8人免于受害,這意味著報社20萬美元的投入(一名記者6個月的調查、編輯工作、報紙版面價值),產生了7390萬美元的社會效益,即每1美元新聞成本的政策凈收益為287美元(按2013年美元不變價計算)。
還有一些數據看起來不這么“搶眼”的例子:美國KCBS電視臺關于當地餐廳檢查制度的報道,記者歷時8個月從政府部門取得相關數據,經過4個月調查,最終推出的系列報道,改善了當地衛生檢查制度管理,從而降低了消費者“因用餐而染病的可能性”。該新聞投入與產出的比值為1:1.7,即1美元的新聞投入產生1.7美元的社會效益。事實上,這種報道的價值及其在社會層面上產生的“心理安全感”,根本不是金錢所能衡量的。
雖然有時書中的大量數據令普通讀者感到乏味,但該書的價值卻也體現在“數據”之中:20世紀90年代,美國前五大新聞機構囊括了主要調查性新聞獎項的30%,到了21世紀,這一比率變為50%;從2005年到2010年,向聯邦機關提交信息公開請求的地方報社數量下降近一半;近年獲得調查性報道普利策獎的記者平均年齡上升近10歲(與上個世紀80年代相比)……面對這些并不樂觀的前景,漢密爾頓教授寄希望于通過“計算編程與新聞結合”,降低發掘新聞的成本,開辟新路。
也許是為了激發新一代記者從事調查性報道的熱情,該書用了一章篇幅,講述美國著名記者帕特·斯蒂斯的職業生涯。斯蒂斯信奉“記者的工作目標是帶來一系列公共產品和正外部性”,在其于1966年至2008年間所寫的314篇報道中,有159篇引發了相關法律、政府計劃、措施與流程等實質性改變,其中有31篇催生了新法律,被譽為“以一己之力改變社會的調查記者”。斯蒂斯對年輕記者的建議是:“一定要問為什么,任何新聞里,事情的起因往往是最有趣的部分”;“數字也許是基礎,但驅使人們去閱讀的是人,人的經歷、講述、感受,是這些讓一篇報道生動起來。”
“如果學校董事會成員知曉有記者在記錄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可能會變得在意公眾反應,更加忠實地履行承諾。”正如書中這句話所透露出的,調查新聞體現了“守望”這一人類精神所代表的社會凝聚力:正是這種“在意”——而不是“互不在意”——推動人類社會不斷向前。
在借助互聯網、社交媒體等通訊形式,可以越來越方便地獲得自己想要的各種信息的時代,為什么我們還需要媒體和新聞記者呢?答案就藏在漢密爾頓通過數據所揭示的事實之中:媒體和記者可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時間和金錢來報道一件事的來龍去脈;而我們作為普通人,不會、也沒有能力這樣做。為此,在海量信息消耗大量注意力的現代社會,這正是記者們的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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