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中小微企業:沒機器換人用工總量相對穩定
當東部一些企業機器換人現象升溫,當機器把勞動生產率提高數十倍時,有人擔憂,“機器換人”時代是不是來了?會不會造成大量農民工失業?

事實上,“技術紅利”替代“人口紅利”是一個長期過程,對于我們這樣一個人口大國,農村勞動力總量全球第一,我們關注機器換人現象,更應該關注轉型中的農民工問題。農民工流動趨勢發生哪些變化,他們如何適應產業升級,怎么讓他們告別“候鳥式”生活融入城市,這些無論對東部還是中西部來說,都是要面對的新課題。本報記者深入到農民工輸入地珠三角和輸出地四川對此進行了調研。
提 要:
■一些行業機器換人替換了部分人工,倒逼產業轉型、調整用工結構
■大量小微企業并沒有機器換人,發揮就業“蓄水池”作用
■“技術紅利”替代“人口紅利”是個長期過程,關鍵是解決好轉型期的農民工問題
1.毛織鎮的“機器革命”
一臺電腦織機可替代8名工人,全鎮數控織機超4萬臺
在廣東東莞的毛織大鎮大朗,紡織工周麗芳感受到數控織機的厲害:“半小時就能織出10件毛衣,相當于過去5天的工作量。”
在毛織服裝廠工作10年,周麗芳已不是那個在手工織機上“拉拉扯扯”的普通工人。從2008年起學習電腦織機,這個湖南妹子眼明手快,現在一個人可以看8臺機器,在行業里算是中上水平了。
為何要用機器換人?“工人難招、工資太貴!”毛織服裝廠廠長李運來直言,目前紡織業的熟練工工資一般在3000元左右,而一臺電腦織機可以省下近30名工人,人工成本就可縮減1/6—1/8。國產織機每臺10萬—13萬元,投資很快能收回。
李運來說,機器換人帶來的不僅是勞動效率。“現在社保壓力少了,產品次品率低了,質量更有保障,過去從來不找我們的中高端品牌訂單也能接到了。”
隨著“人口紅利”逐步消失,人工與機器的算式正在逆轉。在穎祺實業有限公司,偌大的車間幾乎看不見工人,公司負責人說,過去手搖織機部有400多名工人,現在手搖織機全部淘汰了。他給記者算了一筆賬:“一臺電腦織機工作效率是手搖織機的2.5倍,公司有1000臺電腦織機,可以少請4000人,僅織片一道工序就節約八成勞動力成本。”
對周麗芳而言,現在的工作輕松多了。“以前人工去拉機,經常會夾到手指,現在只要手指摁下按鍵,機器就可以按照程序運作。”作為熟練工,她的月工資漲到3500多元。
據統計,2013年底大朗鎮的數控織機總量已超過4萬臺,按一臺數控織機替代8名工人算,可以少用30多萬產業工人。
大朗的故事,在東莞每個鎮街發生。日前,東莞市經信局等部門對441家企業調研發現,近5年投入資金開展機器換人的企業占到66%。
2.機器換人時代來了嗎
大量中小微企業沒有機器換人,用工總量保持相對穩定
機器換人,大量農民工去哪兒?
有關專家表示,機器換人帶來的是用工結構調整:對普通工人的需求相對減少,對技術工人的需求較快增加。
來自東莞勞動部門數據表明,多年來全市用工總量保持在相對穩定水平。去年3.2萬家企業簽訂一年以上勞動合同的員工達363萬人,同比增加4.76%。
東莞市經信局負責人坦言,機器換人并非涉及全部企業、所有工序,有不少環節是機器做不了的。東莞還有大量的中小微企業,他們是就業的“蓄水池”,對于這些企業而言,機器換人還很遙遠。
穎祺實業機器換人還有另外一筆賬,就是設備更新的不菲投入:目前該公司的電腦織機主要是從德國和日本進口的,平均每臺價格在35萬元左右,1000臺電腦織機上線,投資就是幾個億,還要新增電腦編程員崗位,按現在行情月工資要5000元左右。這些投入讓許多小微企業感覺望塵莫及。
南城一家小型電子企業主說:“現在生產還是更多依賴人工,不是不想引進自動化,而是成本實在太高,一個車間配套下來將近百萬,沒有實力的企業想都不要想。”
外需減少、成本上升等對行業影響不可回避。東莞理工學院莫安達教授分析,對機器換人,規模較大的企業較樂意,而中小企業較猶豫,一是投資較多,二是訂單不穩定,機器換人成本回收可能需要3—5年,他們擔心一旦投入,遇到訂單不足、產能閑置等問題,難以轉產。
不容忽視的是,一些中小企業正搬離發達地區。暨南大學教授馮邦彥說,隨著勞動力廉價時代的結束,東部企業要么轉型升級,要么搬遷,否則只能等待淘汰。對于農民工來說,產業轉移帶來的影響才更真切。
3.農民工返鄉就業增加
越來越多人看好家門口就業,西部省內轉移就業增速加快
今年5月,四川省廣元市清泉村林德福結束了7年的“闖蕩”生涯,回到家鄉一家食品加工廠做起倉儲保管員。“老家企業越來越多,誰不想離家近點掙錢?”林德福說,他現在每月收入2400元,包吃住,雖然比在廣東打工時少些,但離家近心里踏實,活兒也不累。
林德福所在的工廠,是當地引進的核桃加工企業。核桃是朝天區的優勢產業,種植面積近30萬畝,帶動的相關產業吸納了當地1/3以上農村勞動力。“地流轉給了合作社,我在加工廠上班,顧家方便,比在外打工強不少。”宣河鄉核桃專業合作社社員陳波,兩年前返鄉到產業園務工,每年都能存下3萬多元。
“我們承接的不僅是東部產業轉移,還有本地勞動力的回流。”簡陽市工業園區管委會負責人林向琴說,園區將培訓與就業創業相結合,吸引了大批本地農民工返鄉。
積極想辦法,留住農民工。2013年四川省首次開展“農民工住房保障行動”,將30%公租房房源定向提供給農民工,這對返鄉農民工而言無疑極具誘惑。
“在外打工,最難受的就是每晚睡覺的時候。”秦偉是簡陽市石橋鎮農民,原本在北京做餐館服務員,住在一間“擠了八九個人”的地下室。聽說回鄉能申請公租房,他一咬牙回了簡陽。現在,他在一家藥廠做物料監管員,工資2500元,租了一間40多平方米的房子,每月租金不到400元。
記者從四川省人社廳了解到,2012年全省農村勞動力本地就業人數首超外出就業,其中,省內轉移就業1291.87萬人,同比增長18.33%;省外輸出就業1117.27萬人,同比減少7.3%。
四川省社科院管理學研究所所長伏紹宏認為,農民工轉移之所以出現“拐點”,一是由于東部產業升級,制造業向中西部轉移;二是因為四川加大招商引資力度、改善務工環境、實施就業創業優惠政策。
4.十字路口的徘徊
老一代面臨“是走是留”的糾結,新生代渴望“回爐深造”
在東莞打工10年,來自重慶的70后陳清麗在南城一家鞋廠工作。如今在她的家鄉,有不少珠三角遷過去的企業也需要她這樣的熟練工。“家門口能拿到同樣的工資,干嗎跑這么遠?”陳清麗常常問自己,東莞開銷大,一個月收入所剩無幾,但回家鄉,一切還是未知數。是走是留?要不要放棄正在申請的東莞戶口?對陳清麗來講是個糾結的問題。
東部的工資正失去吸引力。統計顯示,2013年東部農民工平均工資僅比中西部地區高10%。然而,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3年跨省流動農民工中,85.3%流向東部。尤其是新生代農民工,八成選擇外出從業,他們來自農村,許多人從未干過農活,面臨著“回不去故鄉”“難融入城市”的尷尬。
當周麗芳日復一日操控電腦織機時,她的侄女毛小芬來到東莞。對于這位技校畢業的80后,學電腦織機簡直是小意思,但這樣的工作對她毫無吸引力。“我怎么能就那樣站在那里,當機器人的助手呢?”小姑娘不喜歡沒有創造力的工作,她想要的工作即便是從生產線做起,也要有上升通道,希望最終能從事管理,或者成為技術工程師。
21歲的蔣學軍,前不久回到成都老家一所汽修學校深造。他說:“去浙江打了兩年工,但錢不是想象的那么好掙,還是要多學些技能。”小蔣告訴記者,學校里很多學生都和他一樣,回到職業學校學習,希望畢業后做汽修工,這個行業收入不錯。
成都負責就業培訓項目的張遠超說,與老一輩農民工不同,新生代農民工有更多的學習訴求,對個人認同感的追求更加強烈。
四川省社科院產業經濟研究所研究員陳永忠說,目前四川各地已經向“招商選資”轉變,高精技術產業漸成引資重點。成都一家電子產品代工企業負責人表示,從去年開始,技工招工數量已明顯減少。對新生代農民工來說,這都是新挑戰。
專家表示,“技術紅利”代替“人口紅利”是一個長期過程,如何解決好轉型期農民工問題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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