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污染行業的無奈
錢塘江流經常山總共46.6公里,在招賢鎮出境。就在上個月,常山縣環保部門對江水出境口――招賢斷面取樣檢測,結果顯示,25項檢測指標全部達到二類水標準。
什么是二類水?即經絮凝、沉淀、過濾、消毒等常規凈化處理,其水質就可供生活飲用的水。簡單點說,就是可以作為飲用水源的水。
作為錢塘江源頭流域、全省重要生態屏障,常山多年出境水質保持三類水標準以上,并一直努力使生態環境質量總體在全省保持領先。面對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雙重挑戰,常山人選擇“綠色發展、生態富民、科學跨越”,打響了二類水保衛戰……
一道環保關,擋住40多億元項目
向高污染行業宣戰
浙江常山紡織有限責任公司前身是浙江省常山棉紡織廠,它曾是金華地區紡織企業中的3家省級重點企業之一,國家中二型企業。
在這里,總面積為2.8萬平方米的廠房格外醒目,8月18日,筆者走進車間,企業副總經理張毅介紹,生產流水線關鍵工序均已采用了國際同行業先進技術裝備,其余工序紡紗設備也達到國內同行業先進水平,生產廠房、紡紗技術裝備及工藝布局在浙江省同行業處于領先水平。但細看一下,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個“殘缺”的企業――沒有印染車間。
1981年進廠的張毅說,“常山紡織”作為目前國內色紡紗生產規模較大、花色品種比較齊全的專業生產廠家之一,多種主導產品附加值高,品質絲毫不亞于華孚、百隆等業內上市公司,并擁有一定的價格優勢。只是企業生產規模雖有擴張,但要進一步做大做強卻很難。
張毅頗無奈地說,目前“常山紡織”主要生產的色紡紗,印染是其生產必需的前置工序,國家及省里對其準入條件有著非常嚴格的要求,但只要符合相關規定和技術要求,也并非一定能上馬,因為常山地處錢江源頭,縣里對一些高污染行業進入慎之又慎,“口子”始終打不開。
自己無法印染,就要到外地,這道檻就“卡了脖子”:現在企業都是運到寧波、上虞等地印染。以企業現在的生產能力,每年至少有6000噸原料需要印染,每噸原料的印染費9000元,估計銷售利潤率為10%,僅此一項企業每年就要被“掏走”近600萬元的利潤;來回兩趟的運費和裝卸費每噸大約為650元,其中還有50%棉網因貨物膨松,1噸貨物費用要按2噸計,算下來這一年花費大概在700萬元左右。{page_break}
這些都是算得到的費用,憋氣的是印染周期至少需要一周,在生產旺季時,拖上半個月根本不稀奇。這樣,有的單子要用空運,有的訂單延期,損失只能由企業“埋單”。像去年有單生意就被客戶索賠70萬元,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還賠了50萬元。去年這方面的直接損失在100萬元以上,這還不算客戶流失、取消訂單造成產品積壓帶來的損失……這樣一筆筆加起來,“常紡”每年要多出近1000萬元的生產成本,而企業的利潤率僅4.5%,2010年全年的利潤也才700多萬元。
“這幾年我們可‘得罪’了不少企業和客商哪。”常山縣環保局負責人也表示,常山逐年提高項目的準入門檻,尤其是2009年縣工業投資項目決策咨詢服務協調機制實施后,有65個總投資40多億元項目被擋在了“門外”,不符合產業政策、布局,高污染、高能耗的項目來常山都受到了嚴格限制。
一關一治間,損失10億元
自斷支柱覓生途
走進距離常山縣城4公里的縣化工園區,順達化工污水處理有限公司內的馬達轟鳴聲,隔著很遠也能聽見。公司負責人江濤正在核算近兩個月來的費用,準備向該縣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申報資金補助。
“每個月光電費就要3萬元。”江濤告訴筆者,他們公司是由縣里在化工園區整治中投資建立的,2008年11月試運行,主要是對化工園區內企業排放的污水進行預處理,消除有毒物質和大部分有機物后,再送往城市污水處理廠進行二次處理。而這一污水處理公司投入使用的近3年間,已累計處理化工污水10萬噸,每年的運行費用需100多萬元,目前從企業收繳的治污費80萬元,余下的都由開發區補助。
這還不算,園區內各企業的污水被要求盡量回收處理,而必須排放的在進入處理廠前,先要達到預處理要求。筆者跟隨江濤來到浙江愛科化工有限公司看到,從蒸發冷凝水、稀酸到尾氣等整個污染回收處理系統得到了全面優化改造,4個地下污水池被改成池中池、地上池后,防滲、反腐和密閉性均達到了國內領先水平,池邊只要有一滴漏液,都可以直接看見。江濤介紹,縣組織了大批人馬,逐家企業分析、每個車間現場勘察、一條條生產線會診,多次對整治實施方案論證和修訂完善,對保留的生產線進行改造。
化工產業曾是常山的支柱產業,其產值最高時一度占當地工業總產值的三分之二強,此后其發展一直都受到縣里嚴格控制,到2007年,化工園區內仍有24家企業,年銷售收入8.24億元,實繳稅利6330萬元,從業人員1935人。這對常山來說仍是“金蛋”。
2008年,根據省“811”環境保護新三年行動的要求,常山化工園區被要求整治。省政府正式批復常山關停22條生產線,余下生產線進行整治。常山主動加壓,縣財政投入7800萬元,一口氣關停了30條生產線。園區最終只剩有五六家企業。
而今,站在園區內顯得較為冷清,走進工廠內少見有工人和車輛,不少廠區內更是雜草叢生。“說不定我明天就可能會下崗。”江濤笑著說,最終這些企業也要逐步被取代。
其實,常山還是全省第一個全面告別石煤燒石灰小土窯的縣,也是錢塘江流域第一個全面告別土法生產石灰的縣。這背后是年直接經濟損失近2億元的巨大犧牲:石灰、石灰鈣、石煤等的產值,運輸業損失,輕鈣和水泥生產損失。此外,關停企業的2000多就業人員還得另謀生路……
對還屬于吃飯財政的常山縣來說,這需要莫大勇氣。關停污染源,減少稅收,縣財政還要出資補償群眾、后續治理,一來一往直接損失有10億元。而2010年,常山地方財政年收入才4.5億元。
生態好了,生活也一定會好
生態富民前路長
驅車40公里,筆者來到了常山縣最偏遠鄉鎮新橋鄉的塢石坑村, 進村時,正巧 “綠屏農家” 農家樂老板黃永富從縣里參加農家樂經營培訓班回來。
在辦農家樂之前,他和當地許多農民一樣,做的是用毛竹做腌料造土紙的行當。新橋鄉盛產毛竹,用其做腌料造土紙的歷史已有數百年。前些年,全鄉星羅棋布著392個竹料腌塘,容積達到2.3萬立方米。腦子活絡的黃永富不僅自家有腌塘,還承包了鄰村的好幾個,一年出產腌料50萬斤,能賺10多萬元。
可腌塘對水質的破壞同樣觸目驚心。“腌塘放水時,離溪邊百米依然臭氣熏天,溪里不光魚蝦沒了影,連石頭都變成焦黃焦黃的。”為保源頭清水,2005年底,該縣痛下決心對竹料腌塘說“不”,并一年之中關停了所有腌塘。{page_break}
腌塘關閉后,當地政府開始千方百計另辟富民路。黃永富就是在政府的扶持下辦起了“綠屏農家”,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他記憶猶新:進村道路不便,縣里、鄉里連著修了三次,不但硬化到戶,還建起了游步道、觀光橋;手機打不出去,信號塔建到了村后的山上;電壓不足,一臺30千伏的變壓器,換成了50千伏和80千伏的兩臺,原來年三十連電視都沒法看,現在空調、冰箱等“大件”紛紛進了農家……事實上,為打造“桃花源”,當地政府僅在塢石坑村的基礎設施建設上就投入了不下300萬元。
為了致富農民,當地政府的努力也一直未停止過,根據生態特色,千方百計發展毛竹加工、高山蔬菜、來料加工等。這些努力,常山的干部群眾都看在眼中,但因基礎差、受限多,新橋農民增收的步子雖然邁得大,但絕對值依然偏少。2010年,當地農民人均純收入5393元,還不到全省平均水平的一半。
沿河不能有大型養殖業、制造業環保門檻偏高、生態功能區開發受限……在常山,想創業需要另辟蹊徑。 如何帶領常山人找到屬于自己的創業創富路子?常山縣在去年提出了“生態富民”的思路,就是要把生態優勢化為富民優勢,一系列規劃、政策、舉措相繼出臺,然而要把生態優勢化為富民優勢,趕上全省平均水平,前面的路還很長。
從縣城往西北方向,沿江而上,到與開化縣交界的何家鄉,這一帶沒有工業企業,生態很好,常山縣從這里破題,轉變農業發展方式,重點建設兩區三園,發展創意農業,提升現代農業水平。如今,這里已規劃了胡柚、山茶油、食用菌三大主題公園和糧食功能區、現代農業園區,兩區三園規劃面積14.7萬畝,涉及近10萬農民。其中,755畝的常山縣食用菌文化園里,規劃有工廠化生產示范區、食用菌精深加工區、菌文化創意休閑區和山野覓菌體驗區,建成后將是一個生態循環農業和生態旅游業一體化的食用菌科技文化博覽園。位于園內東北部的食用菌科技示范園,已建成食用菌研發中心大樓和27500平方米的廠房,路、水、電等基礎設施也基本建設完畢。
如今,常山農民的創業形態多樣。他們發展農家樂,組織白鷺文化節,為觀光休閑的游客表演,有的為農家樂提供表演用的打谷機、風車等傳統農具,并向游客出售農家傳統用的草鞋、蓑衣等紀念品。“環境好了,生意會好,生活也一定會好。”黃永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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