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價格戰的炮火

11月12日，國家郵政局發布《關于快遞業務旺季服務消費的提示（一）》，監測顯示，11月1日至11日，全國郵政、快遞企業共處理快件39.65億件，其中11月11日當天共處理快件6.75億件，同比增長26.16%，再創歷史新高。此外，國家郵政局還預測，“雙十一”期間（11月11日至16日），業務量將達29.7億件，比去年同期增長28%左右，日均快遞業務量達4.9億件，約是日常業務量的2倍。

“雙十一”屬于電商平臺、消費者的狂歡：天貓“雙十一”成交額4982億元、京東成交額2715億元。但對于連接電商和消費者的快遞員而言，這是幸運的又是“不幸”的。瘋狂成交額之后的電商交易閉環，將由全國近450萬快遞員完成。于是，這樣的重擔落在了像沈強這樣的快遞員身上。

沈強是上海某加盟制快遞公司網點的老員工——快遞員是流動性極大的職業，像沈強這樣在一個網點干上四年的很少見。11月11日、12日這兩天，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跟隨沈強派送了兩天的快遞。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觀察發現，身處于末端派送的關鍵環節，沈強每天掙扎在派送簽收率的截止時限。這是一個殘酷且難以改變的現狀：一方面，自身的工資結構與每天派送量密切相關，多勞多得；另一方面，加盟制快遞公司在后疫情時代“以價換量”的策略，使得旗下網點的到貨量加大，網點快遞員的派送效率不得不比往常提升。而“雙十一”的旺季效應會放大“如何提升派送效率”這一問題的難度。

快遞柜收費起波瀾

沈強負責六個小區的快遞派送，日常件量為400至500件。11月12日這天，“雙十一”的快遞逐漸到達網點，派送量增加至600件，13日到20日預計每日700件。

按照往常的網點考核，沈強需要在每天10點半前完成派件量30%的簽收率，每天下午兩點前完成派件量98%的簽收率。這意味著，每天10點半前，他需要派送完150件。這是一項困難的任務。適逢工作日，很多收件人上班，無法當面簽收。打電話一一通知，并征得對方同意后放入快遞柜或代收點，既費時又費錢（電話費）。于是，沈強逐漸形成了一種游走在“被投訴”邊緣的派送習慣：在將快遞投入到快遞柜前，他不會主動給收件人打電話，直到收件人收到短信通知后打電話過來要求送貨入戶，他才過去取出并送達。

沈強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只有這樣的派送模式下，他才能完成簽收率的考核，否則會面臨送貨延誤的罰款。

但面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提出“不怕收件人投訴”的質疑時，沈強坦言，起碼他負責派送的小區絕大部分收件人都默認這樣的行為，“白天很多人都上班，他們有這個需要，很少有人投訴。而且，大家（其他快遞公司的快遞員）都這么做。”不過，沈強還是偶爾會吃到這類投訴所帶來的罰單，一次投訴罰款100元，但他表示這還是極少數的情況。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發現，加盟制快遞公司的快遞員對快遞柜依賴極大，這也因此會容易導致“搶柜”的情況出現。

快遞柜的快速發展得益于快遞行業量件的增大。但今年5月份，一場圍繞快遞柜的矛盾爆發：快遞柜龍頭豐巢科技在“五一”前夕宣布推出會員服務，并針對非會員用戶，收取超時的快遞保管費。隨后，消費者投訴，小區業委會群起“反擊”。

因為享受免費的快遞保管，沈強之前的投遞入柜行為很少被自己所在小區的收件人投訴。但今年5月份的那場豐巢快遞柜風波中，沈強接到的投訴電話比之前多出許多。在他看來，豐巢快遞柜收費打破了過去的平衡，原本快遞員、收件人可以相安無事。然而，在快遞柜盈利模式尚不清晰的情況下，向普通用戶收費則是遲早的事情。

不過，豐巢快遞柜風波之后，沈強最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原本以為后面大家都不讓放快遞柜了。”他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很快，他又重新進入原來的派送習慣中。

實際上，快遞員是快遞柜主要的收費群體。以記者所在小區豐巢快遞柜為例，快遞柜按大、中、小柜的投遞收費分別是0.45元、0.4元、0.35元。沈強每天約200件至300件快遞將會投入到快遞柜里，幫助他完成40%至50%的簽收率，而其每天快遞柜的支出在120元至150元。

而在另一個小區的豐巢快遞柜，柜子投遞收費均降低0.1元。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了解到，一個月前，該小區附近新開了一家菜鳥驛站代收點。而為了吸引快遞員將快遞入柜而不是入站，這一小區的快遞柜調低了收費。

“價格戰”勢頭難減

在電商公布“雙十一”戰報之后，部分“通達系”快遞公司同樣公布了“雙十一”成績單：韻達股份、圓通速遞相繼宣布了“雙十一”當天快件攬收量破1億件的消息；中通快遞更是發布了完整的數據，其11月1日至11日的訂單量達8.2億件，業務量超過7.6億件，兩項數據均遠超去年同期。

為了應對快遞高峰期，各大快遞公司在“雙十一”前夕補充人手。沈強所在的網點也招聘了5個臨時工。在“雙十一”期間，他平時的派送考核時間會被放寬。但這依然無法讓沈強可以輕松“喘息”。“11月12日量還是不算多，從13日開始，我每天至少送700件。”他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凌晨一、兩點睡覺將成為常態。

沈強的工資是由基本工資、派費、收件等幾部分組成。這其中，派費是主要收入來源。最近一兩年，沈強所在網點的派費沒有變，但他了解到附近其他網點出現過下降的情況，使得部分自己熟悉的快遞員都離職了。

快遞員是快遞行業“價格戰”的犧牲品。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統計發現，從各家A股快遞上市公司單票收入降幅上看，自3月份起，價格競爭激烈的趨勢便開始顯現，并于4月份進入“酣戰”階段。在以價換量的策略下，國內快遞行業單票收入降幅在今年達到近些年來的頂峰。9月份，順豐、韻達、圓通、申通的單票收入分別為每票18.47元、2.15元、2.18元和2.18元，同比分別下降15.16%、31.31%、20.38%、22.70%。

在走訪中，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從快遞員口中得知，雖然今年量件增大了，但派費還是有所下調。值得一提的是，在眾郵、極兔等新入局者的攪動下，快遞行業“價格戰”勢頭難以減弱。

針對近期極兔快遞“蹭網”的報道，沈強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肯定不能讓他們‘蹭’，自己的地盤要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