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華審計余波調查：一成上市公司再融資受波及 投行遭遇“尷尬”時刻

2019年7月初，因*ST康得（002450.SZ）財務造假，瑞華會計師事務所（以下簡稱“瑞華”）在審計過程涉嫌違反證券相關法律法規被證監會立案調查，隨后一大批公司的IPO和再融資項目遭遇“立案即停”及更換審計機構。2020年2月14日，再融資新規落地，再融資熱情被大為激活，卻同樣受到瑞華一案影響，部分上市公司當下面臨的再融資“難題”凸顯。

日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從投行人士處獲悉，此前證監會窗口指導，對于上市公司再融資項目申報材料，近3年財務數據中有1年由瑞華審計便不予受理，需由新聘任的審計機構重審。

這誘發了一些上市公司和審計機構之間的艱難博弈。矛盾在上市公司爭先搶食再融資盛宴的當下更為凸顯。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統計截至4月2日晚數據發現，2017-2019年共有不少于377家A股上市公司年報審計機構涉瑞華所。

這意味著，A股有近10%的上市公司近期如果進行再融資將受到波及。

隨著年報披露后更多上市公司報送再融資材料，這一影響或將更加明顯。

瑞華余波的再融資“尷尬”

自2月14日再融資新規落地，再融資市場的熱情也隨即被點燃。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統計顯示，截至4月2日晚，已有317家上市公司發布或更新了再融資方案，較此前數量可謂“井噴”。

而這，也讓一些曾接受瑞華審計的上市公司發現，即使更換了會計師事務所，瑞華被立案調查的余波猶在，再融資進程仍受到影響。

“大概去年9、10月份證監會就有窗口指導，再融資材料里有瑞華審計過的都不接收，3年里有1年是瑞華審計的都不行，需要新聘任的會計師事務所重新審計，把之前由瑞華進行的年審覆蓋掉。”一位多次操刀再融資項目的投行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作為之前A股審計市場的頭部大所，瑞華的這一余波將影響到諸多上市公司的再融資進程。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根據截至4月2日晚Wind年報審計單位數據統計，2017年，356家上市公司年報審計機構為瑞華。2018年，325家年報為瑞華審計，其中21家2017年為其他所審計。2019年已披露年報的上市公司中，5家為瑞華審計，且此前2年均為瑞華審計。

據此計算，2017-2019年共有不少于377家A股上市公司年報審計機構涉瑞華所。這意味著，A股有10%的上市公司近期啟動再融資都將受到影響。

而麻煩不僅在于需要重新審計。

“一些上市公司和審計機構之間會產生分歧，不同的審計團隊可能會得出不一樣的結論，審計機構可能傾向于出具和瑞華此前不同的報告，顯示自己更謹慎。而上市公司則對此很敏感，畢竟新《證券法》下處罰很嚴厲，怕審計結果不一樣會引發系列問題，落得內控不嚴謹等。”前述投行人士表示，“了解到不少上市公司和審計機構都在僵持。”

此前，“立案即停”下，諸多由瑞華審計的公司已經經歷過一輪IPO、再融資項目的暫停和換所潮。

根據證監會發布的《關于修改〈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行政許可實施程序規定〉的決定》，當證券中介服務機構或其從業人員涉嫌違法違規被立案調查，或者被司法機關偵查，尚未結案的，證監會將不予受理或中止審查其出具的同類業務的行政許可申請文件。

這意味著，在證監會對瑞華的調查結案前，證監會對于瑞華服務的客戶的材料不予以接收，如果再融資、重組或者IPO材料還沒報證監會獲得受理的客戶就只能更換中介機構。

由此，去年下半年，一大批涉及瑞華的上市公司和擬上市公司開啟換所潮。

文件同時規定，在審項目被中止審查的，證券中介服務機構應當指派與被調查事項無關的人員進行復核。經復核，申請事項符合行政許可條件的，證監會應當恢復審查。

“對于再融資近3年財務數據涉及瑞華的，由后面的所進行鑒證就好，也可以避免重審引發上市公司和會計師事務所之間的沖突。”前述投行人士建議。

連鎖反應調查

2018年的343家到如今的35家，由瑞華所進行年報審計的A股上市公司數量在兩年間銳減。被立案調查后，瑞華在A股審計市場已大幅撤退。

此外，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也從瑞華所離職員工和現員工處獲悉，部分銀行也不接受瑞華所出具的審計報告。北京地區部分從事國企審計的團隊仍在項目上留守，但后續能否再通過招投標拿到國企的訂單仍是未知數。

北大荒（600598.SH）成為日前不多續聘瑞華的上市公司，其公告也透露出瑞華的最新境況。

3月29日，北大荒發布2019年年報，同時披露《關于會計師事務所續聘及報酬的公告》稱，考慮到業務的連續性及對公司的了解程度等因素，擬續聘瑞華會計師事務所（特殊普通合伙）為公司2020年度財務報表和內部控制審計機構。

瑞華成立于1980年9月，是我國第一批被授予A+H股企業審計資格、第一批完成特殊普通合伙轉制的會計師事務所。

瑞華官網顯示，截至2019年底，瑞華上市公司客戶數為82家，與上期上市公司清單相比減少80家。北大荒公告顯示，2018年，由瑞華進行年報審計的上市公司有343家，截至2020年3月1日，由瑞華進行年報審計的上市公司家數僅為35家。

客戶流失的同時，瑞華事務所從業人員的數量也在銳減，尤其是注冊會計師的數量。

北大荒公告顯示，截至2019年末，瑞華所注冊會計師人數為1212人，較2018年減少1040人。另外，2019年年末，合伙人數量153人，注冊會計師從事過證券服務業務的人員794人，2019年年末從業人員總數6796人（含注冊會計師1212人）。

此前，瑞華所曾有約360名合伙人，這意味著一大半合伙人均已出走。中注協信息顯示，瑞華2018年有40家分所。北大荒公告則顯示，瑞華在全國設立35家分所。

“我覺得現在基本上大部分都轉所了，只有很小一部分，比如國企審計還有其他幾個部門留下來了，可能有一些非上市公司審計的業務暫時來看影響還沒有體現出來，所以還在這里。”北京一名接近瑞華所人士告訴記者。

目前，瑞華的立案調查結果尚未出爐。而隨著3月1日新《證券法》的實施，A股審計市場或迎來新一輪洗牌。

新《證券法》取消上市公司審計機構的證券期貨業務許可資格限制后，已有新的會計師事務所入局。3月27日，*ST新億公告擬聘任深圳堂堂會計師事務所（下稱深圳堂堂）為2019年度審計機構。

值得注意的是，深圳堂堂僅有3名注冊會計師，此前沒有上市公司年報審計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