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突圍:前法律總監的網培課
周欣如對自己的評價是,“簡歷人”,確實,她的簡歷太好看了。當下,她正努力撕下這一標簽,但過程并不容易,特別在遭遇疫情之后。
周欣如現在的身份是,培訓機構創始人,目前,這算是一家教育公司,在上海著名大學開設官方培訓項目,在北大做閉門會,專注法律、商業、教育的融合。她大學畢業于復旦法學院,研究生在哈佛,清華-INSEAD 的EMBA,第一份工作在英國“魔圈所”高偉紳律師事務所(Clifford Chance LLP),其后,任通用電氣(GE)法律顧問,飛利浦大中華區法律總監及合規官。
2019年6月,周欣如開始創業,剛剛起步,疫情來襲。學子分布全國的大學作為教育系統完全復學最后一步,培訓課,則是最后一步的最后一步,可以想見,對她創業影響多大。“滅頂之災”,她如此總結。
但周欣如走出了自己的步伐,轉戰線上。法嘉的網課并不便宜,起步價199人/課,開業酬賓,買一人送一人當堂課,包括企業主、律師、心理學研究者,課程多樣,都是100人內小場。課后,她會去加所有人微信,詳細復盤,到第三場,大多數學員已是陌生人。市場熱捧,課程價格開始調整。
在4月末,周欣如靠著網課已經實現初步盈利,此前狀況是,顆粒無收。當然,周欣如看上的,是商業、法律、教育融合背后的長鏈市場,這是個正在飛速膨脹的機會。
實際上,法律界已經在醞釀一股跨界潮。4月中旬,阿里宣布方達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周志峰將正式加入螞蟻金服,任首席法務官,負責法律、合規工作。這在業內引起震動。也有人反方向移動,譬如貝萊德基金(BlackRock)中國區合規總監就回歸法律界,加盟方達。內外部律師交替,空前繁榮。
“中國的律師行業走得快靠外部律師,走得遠靠公司內部律師。”周志峰曾對周欣如說,現在他正以實際行動來實踐自己的判斷。
頭部大咖轉型熱,硬幣的另一面,一般法律人普遍面臨著瓶頸,行業本身也處在變革期。“非訴業務越來越難做,各家壓價很厲害,紅圈所以外,乃至二線律所,業務都遭遇著嚴重沖擊。”多位律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坦承。
變化的起始點,在于當下律師業務的局限性。律師只是律師,但不夠懂商業,特別是主業輔助商業的非訴律師,帶給市場核心增量顯得有限。這對律師來說,意味著職業瓶頸,對律所來說,意味著收入不穩定。
周欣如走過了這一段路,選擇跳出來,創業。也是為了擺脫那個依賴標簽的自己。在與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數次對談中,她不再是所謂外企高管、業界精英,回到了那個相對核心的自己,會氣餒,也會傷心、焦慮、自我懷疑。
“如果不做,我會后悔嗎?會,那就做吧。”她說。
生產自救
疫情之前,周欣如的創業還算順利。
據其所在大學官網所公布的招生簡章,周欣如公司所承辦的卓越法務與合規人才計劃,第一期培訓費用為 2.98萬元/人,招收40名學員。授課講師除名校教授外,還包括復星集團全球總法律顧問郭小舟、海爾家電總法律顧問劉群、阿迪達斯亞洲區總法律顧問益晨旭、德國漢高集團北亞區總法律顧問沈悅志、螞蟻金服首席隱私官斗南等。
周欣如透露,在學員中,80%來自大型的國企、民企、外企,剩余兩成為沒有法律背景的企業負責人。“兩類學員有很大不同,法律人思維滿眼都是風險;商人則滿眼都是機會。法務需要能夠看到商業機會,商人需要學習規則的力量。”她稱。
在周欣如預期中,商業、法律、教育,應該是一個有機生態。“商業和實務應該賦能學校,讓學校教育更加貼近市場,也希望學術的提升和商業思維激發,能夠幫助到法律。法律需要有前瞻性,滯后會導致無序。商業再通過規則去反哺,讓商業更加有序的生長。這是一個互生生態。之后,也確實能孵育出長鏈業務。這是第二階段。”
商業規劃還來不及實現,疫情打亂了一切,線下活動停滯,公司停擺。但成本還在,目前,法嘉團隊初具規模。“我在用以前的利潤、積蓄養團隊。”3月末,周欣如不諱言。
于是,生產自救擺上了臺面,進軍線上是最好的路。“所有活動都停滯了,活下去是一個問題。所以在做線上培訓時,給大家分享了一個管理概念,叫BCP(Business Continuity Plan,商業可持續計劃),這是很多大企業會做的一個業務持續計劃,可以把它理解為災備演練。中國的絕大多數民企和國企,是沒有這個東西的。在外企里BCP有一個核心小組,都有總法律顧問,這個時候,法律有戰略拍板作用。舉一個最簡單例子,很多店鋪不能夠正常營業,總法律顧問需要替公司決定,是自己主動關店,還是等著業主通知關閉,后面的不可抗力訴求結果迥異。”
3月,線上課程初見曙光,4月末,已經基本把公司帶出陰霾,甚至,周欣如開始準備擴張計劃。“現在基本上是一周一次課,每一周的課不太一樣。兩個小時線上課,售價在200-600元不等。現在還有贊助收入。”她說。
周欣如的課,反響不錯,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嘉賓陣容及其扎實內容。“一開始,確實有個人關系,也有我們對學員的選擇,讓嘉賓比較放心講,大家理念也比較相同,時間久了,品牌打出來,就越來越好請人。”周欣如解釋。
值得一提的是,在公務市場上,公司亦有所突破。在疫情前期,為幫助小微企業,周欣如拍了“青山在”系列視頻,普及法律知識,最終被一些部門注意到,于今年年初正式承接上海市優化營商環境3.0版本的推廣工作。“現在還有不少地方主動來跟我們談合作,一開始確實沒想到。”她稱。
行業瓶頸
目前來看,“業務”逐漸步入正軌,但對周欣如來說,從相對穩定高薪的外企離職,選擇創業,本身又是種相對主流的“偏軌”。
這一切,要從她本科畢業時說起。那是在2005年,作為復旦法學院專業第一的學生,她本可保研或者去國外念書,但由于家庭變故,去了高偉紳律所。她是該所在華第一個本科生全職工作者。
外資律所只能做非訴業務,在高偉紳律所壓力不小,一開始,她幾乎每周被罵,后來找到了訣竅,工作漸漸步入正常。周欣如在高偉紳干了8年。“做非訴業務,重要的是對商業意圖、交易結構和工具條文的把握,可以想象成一個大拼圖,一開始,可能只是被老板安排拼右下角,隨著版圖擴大,又拼左下角,幾年之后,突然會覺得看到整個拼圖。但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也是實務工作當中的遺憾,或者說法律教育中的遺憾。如果老板叫我拼右下角的時候,腦子里有一整個圖的框架豈不是更好?可是沒有,沒人系統地教我。”
這種遺憾又隨著她在哈佛留學所加深。工作第四年,高偉紳律所資助了周欣如的研究生課程,這是福利之一。“在哈佛讀書的時候,經常會有這種看到全局的感覺,教授不斷帶你,既研究一個小詞的精妙,也要去更高的維度去思考。你會發覺思想的顆粒度是如此精細又廣博,這是教育的美妙之處。可以讓你的思維和格局的拉伸度、彈性做得非常大。”
看過大拼圖的周欣如,開始并不滿足于非訴業務。她想更縱深的接觸公司,“思考的維度更廣了”。
事實上,不能更縱深的了解市場需求,已經成為非訴律師的軟肋。隨著律所增加,非訴業務大打價格戰。“非訴業務價格已經被壓得很低,我們對企業,好像也確實只能更多被動滿足訴求,沒有能力與精力,在商業上有更多幫助。現在很多業務,只是在重復,真正的創新很少。在不停的跑量。”有二線城市律師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
周欣如亦有類似觀察。“以后標準化格式化的東西,律所可以通過AI解決,業務會分化,精品業務會要求律師了解、參與到企業的戰略規劃上。”前述律師對此說法相當認同。
了解企業的最好方式,就是進入企業,周欣如做了類似選擇,她去了GE。對于內部律師,GE擁有悠久傳統,作為行業規范主要制訂者,合規,本身就是其競爭優勢。在GE,她負責法務工作,頻繁跟隨業務出差談合作與并購。直到兩年后,去了飛利浦中國,周欣如兼任法律總監與合規官,這又是種不同體驗。“好處在于,對業務和人員非常熟悉,所以看合規問題時,比較能夠抓住關鍵,不浮在天上。矛盾也有,商業要往前走,合規要踩剎車,就得適度的保持一定距離。”
客觀上,在企業做合規官并不容易。汪靈罡就撰文指出,金融機構合規官存在好合規官難求、權力與責任不匹配、資源配置有限、職業發展有限等諸多問題。“通常合規部門并沒有自己單獨的預算。不同監管部門制定各自的規則時,往往并沒有跨部門之間的充分協調,不同部門規則之間經常出現彼此沖突、邏輯不能自洽的情形”,他在文中稱。最終,歷任德國商業銀行中國區(北京、上海、天津)合規總監、JPMorgan和BlackRock中國區合規部負責人的汪靈罡,選擇回歸律所。
另一頭,公司法務本身也存在天花板,大多數人停滯在自己的舒適圈。公司法務相對尷尬的位置,很大程度上,與其較難體現自己所創造的直接商業價值,且離企業核心業務相對較遠。相對商業,中國部分法律人似乎更樂意在法律的圈子里。
在美國,諸多名校法律和商科可以一起讀,這是一套體系,早替學生在思維上打通。
周欣如曾想過在職業轉變,但最終選擇辭職創業。“我喜歡做教育,之前也一直在復旦兼職,手上也有朋友支持,那就做了。”周欣如說。她母親去世較早,成長過程中得到諸多幫助,這讓她有了教育回饋的愿望。
另一頭,由于本身也是小微企業,基于行業特性,周欣如也在做著扶持小微企業的行動,當然,這也本是她商業版圖中的一環,目前,她正在與資本對接,看能否為周圍小微企業主找到融資出路。
“本來有三年商業規劃,但疫情打亂了一切。現在依舊是新手上路的狀態,幸好,周圍人非常支持。”周欣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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