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的個性化是自由的解放
衣服的勝利自由的勝利
衣服是古典社會新政權的標志,是新政權“統一思想”和確立國家認同的手段。但反過來說,越到近代,人們越想,衣服為什么必須被規定為禮制?公民難道對自己的著裝沒有自由選擇權?看得出來,從古典到現在,衣服里頗有權力與權利沖突、民族與民族對陣的諸多故事。
在中國古典社會,衣服一向是重要的禮制。《禮記》說:“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衣服是古典社會新政權的標志,是新政權“統一思想”和確立國家認同的手段。但反過來說,越到近代,人們越想,衣服為什么必須被規定為禮制?公民難道對自己的著裝沒有自由選擇權?看得出來,從古典到現在,衣服里頗有權力與權利沖突、民族與民族對陣的諸多故事。
民國成立之后,衣服和裝束不知不覺地也就變了。可是衣服怎么變,朝哪個方向變?官方對衣服的態度是什么?其中分明有斗爭、有辯論。
首先,新政權要不要易服,如何易服?新政府的答案就是要去滿族化。為了去滿族化,孫中山發出剪辮令,這成為服飾裝束上最大的變化。此種變化,或可與清代建立之初強制留辮作對比,乃是對于國家政權變化的一項宣示。可是,強制剪辮,是不是有違自由理念呢?多少有一點。
孫中山說:“查通都大邑,剪辮者已多,至窮鄉僻壤,留辮者尚不少,仰內務部通行各省都督,傳諭所屬地方,一律知悉。凡未去剪者,于令到三日,限二十日一律剪除盡凈,有不遵者違法論。”拋開臨時政府其他的政令不說,僅以這條來看,頗有專制色彩。政府想要做到什么,就用法律規定什么,然后就說要“執法”,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對此有過評論,認為這不一定就是法治。有法可依、依法執行不一定就是法治,而可能是以法律為包裹的專制。
與此同時,剪發之后,中國人并未回到留辮子之前的束發狀態。這又表明了華夏衣冠在自由選擇面前的衰微。孔子曾說過,“非管仲,披發左衽也”,可見,不披發而束發,在孔子看來簡直就是華夏文明的標志,捍衛束發竟然成了管仲的一大功勞。可是,束發有千年傳統,到清代統一時也就基本消亡了—民國建元,剪發而沒有束發。終結而沒有回歸。
政府為什么不倡導束發?在我看來是沒有勇氣。如果說,剛才說的剪辮令,之所以敢于施行專制而無視公民的自由選擇權,是在于對國家政權鼎革的宣示、對去滿族化的宣示,那么,這個新政府無論如何是不敢再倡導束發。敢于以強制西方化的方式剪辮子,不敢再以強制的形式主張向明代回歸—這表明,趨時而非復古,尊重公眾的群體性意愿,又是政府小強制、大順從的底線。
其次,改變舊制之后,確立什么新服?民國成立,官方先確立了甲乙兩套官方禮服,甲種是西方式的,面料是呢子。乙種將晚清官服進行了簡約化處理,面料是絲綢。只有兩種樣式,唯獨沒有了傳統的“華夏衣冠”。華夏衣冠再受挫折。除了宗教人士、戲曲表演里邊還留存著一點傳統,國人生活中早已逐步簡約化和西方化了。
過了幾年,北洋政府的禮制館—中央級的禮制訂立機構,又做起了確立新服制的工作。在禮制館收集的一系列論文里,一篇文章分析了當時社會在衣服上的不同心理—泥古、忌清和趨時。
泥古心理,就是想復古,這是一些知識分子的提議,表示要從衣服中找到中國的民族本源;趨時心理,也就是崇尚西服,表示與世界同步;避忌遜清心理,就是不想重拾滿清服飾,表示與舊政權割裂。雖然作者的本意,是想在滿族服飾的基礎上創造新服,但他的分析里,無疑表明了幾種觀念,觀念的背后是幾種傳統甚至幾種力量的沖突,多少還有些不同意識形態相博弈的味道。
值得注意的是,這篇文章的作者也指出:“西服緊束,有一種精悍振作之氣象,人人皆高視闊步,雷厲而風發,各國因之以富以強,我國衣袖寬博,拖泥帶水,有一種萎靡不振之氣。”衣服不僅與自由相關,還與富強相連,這雖然“有點扯”,卻是自由選擇時的社會心理。
禮制館的另一篇名為“制定冠服議”的文章寫到:“民國締造,十有余年,法令滋彰而禮儀未備。冠服之制,或偏或缺,或行或不行,法象品物,莫衷一是。曠放者忌其律己。”這段話很有趣,讓我們想起禮部、刑部和大理寺的變遷。清末的刑部,到了民國演變為司法部;大理寺,演變為大理院和后來的最高法院;禮部卻近乎消失,民國政府雖然設立了禮制館,卻只是個閑談清議的機構。
作為法律之外對自由的限定,禮的強制力越來越小了,自由的范圍有所拓寬。這篇文章里所講的“曠放者”,就是熱愛自由的人,熱愛自由的人,不喜歡被新的冠服之類的禮制所約束,這就使得“法令滋彰而禮儀未備”。所以,這篇頗為保守的文章,卻指出了衣服在現代社會的本質,就是“曠放”,就是自由。
看起來,關于衣服,理想的狀態是這樣的:第一,衣服(以及裝束)屬于自由選擇的范疇。所謂的“國民常服”,就是國民平時所穿的衣服,應當尊重其本人意見。這是表達自由的衍生,也是人身自由的延伸。第二,古典的禮制、服制,包括所謂新朝建立而易服改制的古典制度,已然失去了生活的土壤,已然屬于博物館中的展品。但正因如此,我們理應在博物館和博物館式的活動中見到他們,從中尋找民族的服飾本源和生活方式本源。由此,我們對袁世凱曾經身穿古代朝服祭天的事情,倒不用那么嘲諷。第三,以衣服里的歐美風、滿族風和華夏古風曾經的論爭來看,結果無疑是歐美風贏了,而滿族風次之。這是自由選擇的結果,但不應該附著太多意識形態的內容。如果說,民國時期,對于衣服有過這種意識形態的附著,今天看來全無必要,難道其他方面的此類意識形態附著,就是必要的嗎?
總的來說,著裝越來越自由了。衣服的勝利,就是自由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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