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科王石自述:為什么不培養接班人?
近日萬科北京區域首席執行官毛大慶離職,郁亮在表達祝福的同時稱,“萬科很看好大慶未來想要做的創業工廠項目,我們會以財務投資人的身份加入”。加上肖莉,萬科已經出走了兩位高管,但這對萬科的影響并不是很大。究其原因,在于創始人王石留下良好的企業文化與管理制度。
1999年,我辭職后在一定程度上投入自己的“業余愛好”,除了眾所周知的重拾少年夢的激情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以此為契機,與管理層疏離。
沒錯,我是有意和萬科的管理層疏離,很多人不明白這一點。在創立萬科的過程中,基本上事無巨細都是親歷親為,董事長兼總經理。但是一個人,無論你有著怎樣神通廣大的能力和用之不竭的精力,總有一天你要離開,這是誰都不能違背的自然規律。萬科的成功,不是說王石在的時候就紅紅火火,王石不在的時候就走下坡路了,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那么這個企業是不成熟的。
我不希望是我做不下去了,眼睛看不到了,我才離開;我早點放手,對我對萬科都有好處。但是我辭職的時候才48歲,還年富力強,如果在公司待著,肯定是沒事找事。所有的工作都由總經理承擔了,一個董事長,如果還要插手原來作為總經理時候的事情,那不是越俎代庖、“垂簾聽政”么?所以我就常常離開公司,每次離開就是一兩個月。當然,現在講起來輕松,但在最初,我實際上是不大適應的。
不要做“垂簾聽政”的事
因為我還是董事長,所以第二天還得照常上班,可一到辦公室就感覺不對勁了,覺得冷冷清清,我看了日歷又看了記事本,不是節假日也沒什么特殊的事情,便問秘書,人都跑哪里去了。秘書說,大家在開總經理辦公會。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怎么沒有叫我?隨即意識到,我已經不是總經理了。他們開會的這段時間我便在辦公室踱來踱去、抓耳撓腮,竟不知該做什么好。心里特別想沖過去看看,告訴他們,你們開你們的,我就坐在旁邊聽聽,什么也不說。但轉念一想,新的總經理第一次召開辦公會議,如果前任總經理、現在的董事長,往那兒一坐,人家還怎么開會呢?
于是我只好在心里念叨,不能過去不能過去。那種感覺就好像前一天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第二天就讓你拄著個拐棍去公園里散步,拿些老照片追憶似水年華,順便思考思考人生——這看起來很愜意,但對于一個還年富力強的人來說,突然閑下來,好比將馳騁的野獸關進了籠子。當天的樣子我現在想想還忍俊不禁。第一天就在不適應中過去了;到了第二天,還是很難受;第三天,仍然很難受;第四天的時候,總經理過來匯報那天的會議,說有七個要點。我就非常耐心也饒有興趣地聽著,第一、第二、第三……說到第三點時我說不用說了,我知道接下來第四、五、六、七點都是什么,然后反過來講給他聽。他又驚訝又困惑,問我是否去偷聽了。
實際上,他們都是我培養的部下,他們開會討論什么,我當然心中有數。接著我又告訴他,第五點的思路是錯的,第六點也不對,應該怎樣怎樣。總經理聽完我這么說,眼睛里滿是欽佩:老總沒參加會議,只聽我匯報了前三點就知道接下來的都是什么,并且還能指出哪里不對。當然,這情形讓我情緒高昂起來了,不錯,成就感找回來了,不參加會議都知道講的是什么、哪里有問題。于是到了第二個星期匯報的時候,照樣到了第三點,我就坐不住了,自己說了接下來幾點,以及相應存在的問題。等到第三次,總經理再匯報時,我覺得他的眼睛不再放光,狀態也不對了。
看樣子是感覺“反正我們想什么、討論什么、做什么決定董事長都能猜到,與其來做匯報,還不如直接聽從指示”。我一看那狀態,便知道有問題了,而且這個問題還出在我的身上——一不小心做了“垂簾聽政”的事。他匯報時已經沒有最初的那種情緒、那種沖勁了。我當下決定不說話,聽著他講完,實際上講到第三點時,我的“慣性”又來了,特別想打斷他,但還是強忍住咬著舌頭不說話,他似乎也掌握了我的“規律”,所以在匯報到第三點的時候等著我說話,我沒說,他只好繼續講第四點、第五點,直到他說完,我忍了半天,說,我沒意見。
之后我一直在反思,我的問題到底在什么地方。第一,是不是真的準備交權?捫心自問,沒人逼我,確實是真心要交;第二,既然是主動自愿地交權,為什么還不放心?因為覺得他們要犯錯誤。
于是我開始說服自己,從到深圳創業至今,我有沒有犯過錯誤呢?一直在犯。那么為什么不能允許他們犯錯誤?這個心態非常重要,既然我也是犯錯誤過來的,他們犯錯誤我就要寬容一些。如果還不等他們思考,我就直接指出問題,他們就不會再去花心思、動腦筋;如果我在最初就對問題給予糾正,他們就不會意識到后果的嚴重性,也不可能有進步。只有讓他們親自去經歷,才能穩穩當當地進步。
所以我讓自己牢牢把握一點:他們犯的錯誤只要不是根本性、顛覆性的,我就裝傻,裝作不知道。否則,我退與不退就沒有什么區別,而新的接班人也不會得到成長。
培養接班人向來是不成功的
中國民營企業的接班人問題一直為坊間津津樂道。
也有人向我提出這樣的假設,萬一萬科不行了,你會出馬么?我出馬無非是兩個結果,一個是老將出馬果然不錯;另外一種就是我出來了仍然不能扭轉局面。
先說第二種。如果我出來了仍然不行,我干嗎要做一個證明我不行的舉動呢?倘若是第一種情況,又是和我的宗旨相違背的,因為這只能證明我這些年放權、對團隊的培養是不成功的,那我撐了10年到58歲,再撐10年68歲,就算能撐到78歲,這樣做又有什么意義呢?從人生的長河來講,一個人的一生工作年齡如果有40年,其實算是很長了,但放在一個企業的成長史中,甚至是人類的成長史中看,那只是白駒過隙的一瞬。所以無論我出來成不成,我都不會出來。
記得有一年評的“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商界領袖”榜單中,排在第一位的是華為的任正非,第二位是萬科的郁亮。對萬科來說,王石的作用不是公眾想象的那么大,甚至到現在也是可有可無的。我和郁亮的分工是,我關心不確定的事情,他來關心確定的事情,但是實際上很多不確定的事情郁亮的團隊也在關心,萬科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整個團隊經歷了各種考驗,萬科的骨干、中層以上的干部都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我對他們非常敬佩。
我記得在2005年,牛根生請我到蒙牛去,我們交換企業觀念的時候,他問了我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你怎么接待中央領導人。這個問題把我難住了,因為我沒有接待過中央領導人;第二個問題是,你怎么培養接班人。
我說我不培養接班人。他當場愣住了。
我確實不培養接班人。我生于20世紀50年代,經歷過新中國歷史上很多重要的事件,我知道培養接班人向來是不成功的,把傳承對象建立在某一個人身上是有很大風險的。我在1999年辭去公司總經理職務時曾總結,我給萬科留下了什么?
我選擇了一個行業、建立了一套制度、培養了一個團隊、樹立了一個品牌。萬科培養的是團隊、建設的是制度,而不單單是一兩個接班人。第一把手當然重要,假如實踐證明接班的不勝任,但有制度保障,糾錯換人還是比較容易的,所以制度建設比培養接班人更靠譜。
我曾接待了一個臺灣的青年企業家代表團,他們問了一個同樣的問題,你是怎么交班的,怎么培養接班人的?因為在臺灣,他們要么就不交,交了也不放心,也許是受王永慶的影響,他93歲臨死前還在親力親為。所以這種風格的領袖影響未必全是好的:你93歲還在親力親為,年輕人怎么有好的發展機會呢?這些臺灣企業家對萬科很好奇。因為他們來公司我都是安排郁亮向他們作匯報的,他們馬上就可以感受到郁亮的自信,郁亮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提任何問題他都可以自如回答,而不是說看看我,或者讓我替他回答。所以我說我不培養接班人,他們也愣了,說你的接班人這么成功,你怎么沒培養接班人?
我是怎么選出郁亮的呢?第一,因為這個企業發展得還不是很成熟,因為它增長太快了,本身還帶有很多不規范的東西,要是這個時候來個“空降”,調一個管過大企業并且很規范的人來當總經理,他一定對萬科的環境不能迅速熟悉,他的理念和增長很快的企業是不相稱的,所以這個人肯定是從本企業中產生,而且這個人一定不是剛來不久的,一定是做過一段時間的;第二,我認為,從業務能力、智商和情商上看,我覺得情商更主要,如進行社會資源的整合,對人的包容,對人的使用。
比如說郁亮,他不懂房地產行業,因為萬科原來是多元化的,主要是搞投資的,更多需要財務、金融等方面的知識。他不懂房地產,那給他配一個懂的副手不就行了?當然,我們傳統說法是“又紅又專”,所謂“紅”我覺得不僅僅是指品格,品格只是情商里其中一部分,其他還有包容、涵養等。
總體來說,企業的傳承是靠文化不是靠血緣,第一代老板的機遇來自于五湖四海,時值第二代,已經是全球化、國際化的平臺。中國企業能不能壯大,中國的民營企業能不能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職業經理人的道德水平。中國人充滿了企業家的冒險、創新意識,因此,不需要擔心缺少企業家,中國要擔心的是缺乏具有足夠良好職業道德和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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