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格紋承載的英國史
以溫莎公爵夫人為靈感的Dior 2011早秋系列
說到英倫流行,我們就不能不說格紋,就像說起美國,總忘不了提及好萊塢電影。格紋有和好萊塢電影十分類似的地方,比如,作為一個整體概念,好萊塢出品的電影總被認為“千人一面”,而在大多數人眼中,所有的格紋也都是一樣的。其實,現在英國的格紋面料生產商,每年都會生產五百到七百種不同的格紋設計,而研究者搜集到的紋樣,總數則超過七千種。
為什么在小小的不列顛島上會誕生這么多的格紋設計呢?這要從格紋的歷史講起。現在通常所說的蘇格蘭格,英語里稱“TARTAN”,它來自于古法語里的羊毛“tirer”一詞,意為“花格絨呢”。如今,大家一提到蘇格蘭格,總覺得它們是代表著某些家族和氏族的標志,起著徽章一樣的作用。其實,最早的TARTAN完全是風尚產物。當時洗染布匹需要植物染料,而各個地區出產的能染色的漿果蔬菜種類不同,導致不同地區格子的顏色大小都不一樣。所以,十八世紀早期,人們從對方身上的格紋中讀到的信息不是你隸屬于哪個家族,而是你生活在哪種作物的產區,就和曾經的東方居民偏愛絲綢,而西方人士喜好羊毛麻布一樣。不知道讀到這里,下次選擇格紋是,你的心理壓力會不會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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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4年,蘇格蘭高地士兵
1749年身著Tartan的John Campbell
1746年,英國國土上最后一場戰役:卡洛登戰役
TARTAN的命運在1746年起了變化。原因是1707年,蘇格蘭與英格蘭合并了,而1746年,在贏得了鎮壓蘇格蘭人起義的卡洛登戰役后,漢諾威王朝頒布了歷史上著名的“著裝令”(Dress Act)。法律規定,除了加入英國軍隊的蘇格蘭士兵,其他蘇格蘭人只能以英格蘭裝束為標準,禁止穿著民族服裝“基爾特”(“基爾特”是蘇格蘭高地人的服裝,“Kilt”一詞來源于古斯堪的納維亞語,意為折疊包裹身體的衣服。最早的基爾特是用一段超過一米半米寬、六米長的未經裁剪布料,折疊裹在身上。腰間有時會用皮帶固定,為了對付陰雨寒冷的氣候,更有把布料浸透鵝油的做法,以達到進一步防水的目的。從十七世紀開始,“基爾特”就被定為軍服,成為蘇格蘭的象征)和TARTAN格紋,違者首犯會被處以六個月監禁,再犯將判七年流放。“著裝令”與禁止使用蓋爾語等一系列封殺民俗文化的措施,引發了蘇格蘭人的強烈不滿,并與之抗爭了近半個世紀。直到1782 年,倫敦高地協會(Highland Society of London)在格雷厄姆侯爵的領導下發起運動,終于成功推翻了“著裝令”,保住了蘇格蘭這一悠久的著裝傳統。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此時格紋重回蘇格蘭,和歐洲浪漫主義運動影響波及英國息息相關。英國人開始重新審視起這種凱爾特人的著裝方式,而沃爾特·斯科特爵士的著作,起到了進一步推波助瀾的作用。此后,喬治四世穿著蘇格蘭高地禮服“基爾特”進行國事訪問時(當時喬治四世依然不敢完全遵守蘇格蘭的著裝傳統——短裙下面應該什么也不能穿),而當維多利亞女王訪問高地后,她對蘇格蘭裙和TARTAN的迷戀,讓格紋正式邁上了流行之路。
今天人們總覺得格紋與氏族和家族的血統有關,這種認知因何而來呢?首先,它得益于自蘇格蘭軍隊對格紋的使用。另外,我們可以上溯到十八世紀后期一家名為William Wilson & Sons的公司。當時這家公司擔任著高地軍團格子呢布的唯一供應商,因為要生產大量布匹,他們便開發了格紋早期的標準顏色和圖案。起初,生產者以指定的號碼來識別不同紋樣,但很快,他們就開始給格紋起名字。這其中,不僅包括高地部族的名字,也有城市的名字,甚至一些很花哨的稱號。不過,此時TARTAN的名字只是個方便記憶的銷售工具而已。
喬治四世訪問愛丁堡的契機,讓格紋有了一次“爆炸式”發展。在沃爾特·斯科特爵士的操持下,這次出訪變成了一次名副其實的“格子”聚會。因為每位前來參見喬治四世的當地氏族首領,都被要求“準確穿著標志其氏族的格紋”。可問題是,有很多家族當時根本沒有什么格紋標志,于是,“臨陣磨槍,不快也光”的戲碼再次上演。一夜之間,許多新的格紋被創造出來,至于它到底能代表多少年的血統,也就沒人太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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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的紡織業主敏感地發現了格紋的價值,尤其是市場上對家族專屬格紋的需要。他們和不同氏族的成員一道,發明出許多新的紋樣。格紋井噴式的發展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如今市場上隨處可見的幾百種紋樣,讓設計師和消費者的選擇余地大大增加。而壞處則是,任何人(無論是個人、家族,還是公司、團體)可以輕而易舉地宣稱某種TARTAN是自己的專屬格紋。撞車?不要緊,只要讓織工在其中加上一兩條不明顯的暗線(甚至看不見都行),它就是個全新的設計了。
時至今日,隨著蘇格蘭移民的足跡遍布新大陸,格紋也揚帆遠航,在大洋彼岸扎下了根。美國、加拿大的不少州、省份、海外組織、軍事單位甚至樂隊,都擁有象征性的格紋。在美國有一個被稱為“kirking of the tartan”的迷人習俗,就是要讓這塊格子布料在教堂受到祝福。美國宇航員尼爾·阿姆斯特朗甚至把一塊格子呢帶到了月球上,這恐怕是TARTAN和故土之間最遠的距離了。
蘇格蘭作家尼爾·蒙羅曾經寫過一首名為“褶裙是我的喜悅”的詩,如果說褶裙是蘇格蘭的喜悅與榮耀,那上面的格紋就是喜悅之光,榮耀之火。更重要的是,高地的子孫們從未忘卻過薪火相傳的使命,如今街頭上隨處可見的tartan紋樣,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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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2006 年,Alexander McQueen與Sarah Jessica Parker身著“Widows of Culloden”主題的McQueen蘇格蘭格紋時裝
在一次關于國際傳統服裝的民意調查中,67%的受訪者將蘇格蘭格子呢短裙列為最受歡迎的傳統服裝,許多女受訪者還表示,她們認為身穿蘇格蘭格子呢短裙的男士“非常有魅力”。于是,格紋因其背后的民族代表性和高辨識度,成了眾多英國裔設計師壓箱底的寶貝。從英倫三島走出來的設計師,少有人會忽視TARTAN的魅力。其中,將格紋玩得出神入化的,又得數兩位土生土長的英國人——麥克奎恩和韋斯特伍德。
麥克奎恩喜好格紋,源自他的蘇格蘭血統。雖然在倫敦長大,但麥克奎恩的氣質似乎與凱爾特文化更為貼合。還記得麥克奎恩最有名的時裝發布的主題么?沒錯,Highland Rape,靈感正是來源于十八世紀英格蘭對蘇格蘭的殘暴統治。到了2006-07秋冬季,麥克奎恩又推出了名為Widows of Culloden(靈感正是上文提到的卡洛登戰役)的時裝系列,其中格紋便是主打元素。
2006年大都會博物館舉辦了一次以英國時裝為主題的時裝展,作為嘉賓出席的麥克奎恩,他不僅自己穿著格子圖案蘇格蘭裙和披帶,還和《Sex and the City》的主角Sarah Jessica Parker攜手走過大都會的紅地毯——當然,SJP穿的正是Alexander McQueen蘇格蘭裙裝。
麥克奎恩對格紋的使用嚴謹而考究,這與他對蘇格蘭文化的尊重息息相關。在改造了凱爾特傳說中的精靈女妖之后,麥克奎恩更愿意返璞歸真,所以我們會發現,他在格紋的使用上非常克制,甚至有些古板。傳統的力量和這位反傳統的設計師,似乎達成了某種平衡,格紋的設計非常復古,穿著方式也更偏實效。如果你正好有一件Alexander McQueen商標的格紋時裝,請好好珍惜,就當做是對這位新世紀最偉大設計師的致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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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Seditionaries”時期,Vivienne Westwood本人身著Tartan布料的bondage suit
Vivienne Westwood 1994年秋冬的套裝
相比麥克奎恩,韋斯特伍德對格紋的使用就肆意得多。韋斯特伍德的時裝設計以巔峰和叛逆起家,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西太后最終還是回到了傳統的懷抱中。韋斯特伍德,這位把馬耳他十字和土星當做標志的英國無冕女王,當她功成名就后,最終沉浸在她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英倫文化中,整日研究大英帝國的服裝發展史,自然不會放過戲謔蘇格蘭格紋一下,最后選擇與蘇格蘭北部傳統格子呢廠商Harris Tweed展開了深入的合作,索性連自己的Logo都改成Harris Tweed的樣貌。接下來整個1980年代的設計,不管是緊身胸衣還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女裝,都有蘇格蘭格紋的身影。就這樣一個自稱對剪裁毫無興趣,只喜歡將穿上身的衣服拉拉扯扯的人,一下子把正統的格子紋和叛逆潮流扯到了一起。
韋斯特伍德設計的格紋,擁有各種顏色和細節,搭配其他的時裝元素出場時,帶來的是一種既有歷史感,又有全新時代風格的絕妙體驗。比如今年早些時候,韋斯特伍德推出的冬季系列,就包含各式蘇格蘭格子和條紋的呢料西裝、西褲和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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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venchy 2012春夏的朋克風格Tartan印花襯衫
在韋斯特伍德的影響和啟發下,更多的設計師加入到這個隊伍里,有激情洋溢的D&G,穩重老練的Ralph Lauren,甚至從來不循規蹈矩的Comme de Garcons和Yohji Yamamoto。也正是這些設計師的前衛舉動,讓蘇格蘭格紋變得時尚而傳統,徹底打破了以前的格局,讓蘇格蘭格紋變得大眾化,從此流傳開來,取得了現在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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