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多斯:企業家沙漠
“喏,這條路兩邊的地都是王林祥的。鄂爾多斯集團現在房地產的投資很多。”出租車司機老王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指向已經拆遷結束的道路兩邊。在鄂爾多斯,稍微有點名氣的企業必然有地產業。
當記者驚訝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在炒地皮的時候,老王笑話記者少見多怪。“這算什么啊?人家不只這一塊地。你去康巴什新區沒?那邊很多都是萬正集團的。那才叫多呢。我們這煤老板多,房地產老總也一樣。都是挖了煤再蓋房賣。”
地產與資源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謀求暴利的產業,而在鄂爾多斯,這兩種產業是打通的。“很多資金沒有合適項目時,就開始炒房地產,你也看到鄂爾多斯的房價,除了放高利貸,沒有什么更快賺錢的行業了。”戴德梁行項目總監白玉如是說。
大部分的樓盤也談不上品質,“鄂爾多斯集團開發的樓盤我去看過了,雖然是知名企業,但是房地產產品太一般了。思維模式還很老。”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北京房地產業內人士表示。
財富從地下轉移到地面并不斷循環,成就了鄂爾多斯的暴富階層,而城市的發展卻總也追不上GDP的增長,“毫不夸張地說,鄂爾多斯的發展與財富之間是存在斷層的。沒有企業家,只有老板;沒有品質,只有暴利。”鄂爾多斯某商場高管吳迪(化名)表示。
老板滿地跑 企業家看不到
“你問我老板怎么發家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你還問我?!反正就是從一家小賣部做到現在。”吳迪明顯很不滿。“這是一個家族企業,我來了3個月才搞明白到底誰才是正牌老板。”吳迪曾經在某跨國集團與知名連鎖家電商場就職,習慣了大企業的規范管理制度,對這種混亂覺得頭疼。
吳迪是應某位高層領導之邀而來到這個企業的。最初的想法是得到領導的支持去改變現有的一些弊端,比如說不討論合理性而根據老板喜好決定一件事情,可隨后他發現這幾位老板都有各自的主見,且不顧員工的意見粗暴反對。“除了幾位老板之間沒有聽到過罵臟話外,跟我們這些高管說話就罵人。”
吳迪所在的集團已經涉足房地產領域,有各種類型的子公司,“結果就是幾位老板經常意見不統一,對決定改來改去。”
錢該怎么投?這個吳迪很清楚,但他還是搖頭嘆氣,“其實專一地做一類產業,就可能會做成一流,但是老板看什么賺錢都去摻和。老板不是全才,我們也不是。這樣盲目的投資只會讓企業陷入瓶頸。”
與吳迪一樣,高山(化名)剛剛從北京參加完中國國際服裝博覽會回到鄂爾多斯。夜晚的鄂爾多斯有些冷。“服務員,來兩瓶河套王。”連干兩杯白酒的高山臉上開始泛紅。在他看來,出差就是費力不討好,“幾個領導都交代一遍出行目的,但是不知道按照誰說的去做,每次都被罵。”高山與吳迪供職于同一集團下的不同公司,按理說同一集團下的同類公司應該風格相近,但這兩家企業從待遇到章程都各有不同,同事見面不免抱怨。“有個屁企業文化!”幾杯酒之后,高山開始嘮叨。
作為招商經理的高山本不該這么抓狂,他最初認為有這樣一個當地最好的平臺,有一家成規模的商城為基礎,那么再做第二家購物中心的招商理應水到渠成。“可惜那只是如意算盤!”高山不停地請人吃飯、喝酒,但還是少有品牌愿意進駐那個在鐵西新區的商業項目。原本去年就可以開業的項目,苦于無品牌入駐而不得不將開業時間一次次后延。“目前談成的品牌太少了,不值一提。你肯定都不認識。”
在吳迪看來,招商不成與老板們的決定有很大關系。“胡子眉毛一把抓,想什么錢都去賺,沒有品牌資源,渠道優勢也不強,人家品牌商肯定不愿意。”投資意向與定位標準讓這個項目高不成低不就。之前,該集團的老板之一曾經請過為北京賽特集團做招商的項目組入駐,每月薪水30萬元,可惜來了不到一星期就甩手走人。隨后曾服務過百盛的項目組也談過意向,也沒成。
“幾個老板之間各有各的道理,管理水平與意識絕對落后。老板們的主觀能動性占據絕對主動,專業人士的客觀分析有時候在他們看來一文不值。家族企業的混亂絕對是我們企業發展的瓶頸。”吳迪如是說。
白玉也曾遭遇過這樣的事情。太古廣場開盤沒多久,四位煤老板來到售樓處,與其他買家不同,這幾位老板既不買樓也不打聽,而是開門見山地表示讓戴德梁行代理他們的項目。此后的幾個月,四位老板隔一段時間就去找白玉一次,問她的意見。“他們很‘強勢’地問我各個問題,在專業人士看來,很小兒科的事情在他們看起來很牛,根本不給人說話的機會,只是一味地問:你們可以做到這樣么?可以做到那樣么?一副‘讓你們代理,就是看得起你們’的神氣。他們根本不懂房地產,卻非要介入。只有錢,只看到暴利。”
“我要改變老板們的想法幾乎不可能實現,但是我要努力。你說可能么?”吳迪像是在問自己。
“可能。除非他們一輩子只想當老板,不想做企業家。”高山若有所思地回答。
求外在品質 缺內在素質
“還有房沒?我要買房!”2009年9月的一天,太古廣場售樓處迎來了一位怒氣沖沖的購房者。與其他人一進門直奔沙盤不同,此人奔向了服務臺。“給我找個最好的!”
售樓處置業顧問小麗有點慌,見過財大氣粗的,沒見過怒氣沖天的。幾位置業顧問一起上陣,安撫這位“狂躁”的購房者,都想知道到底他為什么購房意愿如此強烈。半個小時,該購房者一直在詢問物業是誰,保安怎么樣。在弄清了物業公司是來自廣州的知名物業公司時,這位怒氣沖沖的購房者二話不說,直接簽合同。
“他來的時候開了一輛藍色的跑車,看得出很貴,那種跑車我也是第一次在售樓處見到。藍色的車前蓋上被尖銳的物體劃了三個大字‘停的好’。”小麗他們終于明白了顧客發飆的原因。“太恨人了,我住的那個小區物業公司根本不管,說車劃了自己修去,跟他們沒關系,我一定要換房子。”這名顧客一直憤憤地重復著。
戴德梁行代理的三江·太古廣場項目在2009年8月以高于鄂爾多斯市場均價2000元/平方米的價格開盤,結果8個小時狂銷3億元,一期房源短短幾個小時銷售告罄。而在此前北京王府井(34.48,0.88,2.62%)百貨與太古國際廣場簽約儀式當天,太古國際廣場商業部分啟動認購,僅一個半小時銷售額高達4000多萬元,首批商鋪當日即一搶而空。“其實在鄂爾多斯本地,價錢不是問題。品質才最關鍵。”白玉很感慨。
“鄂爾多斯沒有像樣的房地產項目。”鄂爾多斯市內的建筑工程師石頭(化名)評價說,“品質對于鄂爾多斯那些暴富后想追求品位的人來說,有致命的吸引力。三江做到了,無論從風格還是從配套設施來講,會讓人倍兒有面子。”至今,白玉回憶太古廣場開盤當天的場景都會直嘆瘋狂。天還未放亮,太古廣場就在三江老板選定的良辰吉時放鞭,可沒到開盤的時間已經有很多購房者聞聲而來,不為別的,就怕搶不到。“整個大廳人特別多,來晚的向前擠,前面的購房者不甘示弱,都打起來了。”正為前幾位客戶辦手續的白玉聽到員工的喊叫趕緊出門,卻發現人多得連門都推不開。
人是第一生產力 缺人!
“我們保安編制是20人,兩年了,最多的時候12人,從來沒滿過。”北國新天地負責人賁先生很頭疼。“商場在春節期間休息八天的情況全國罕見,可在鄂爾多斯是必須的!你不給假就走人!”賁覺得這會成為整個鄂爾多斯商業發展的瓶頸。
很多鄂爾多斯本地的年輕人都不缺錢,并不在乎工資,上班只是一種休閑方式。“總要干點什么,天天打麻將也頭疼。”身家上千萬的年輕司機小白如是說。“你看那個打掃衛生的大姐,家里好幾百萬呢。”
“在其他企業中可以用來激勵員工的績效或是升職,在鄂爾多斯人面前變得一文不值。因為每月2000元的工資都不夠喝酒錢。來這里工作是真看得起我。”賁先生有些不知所措。“鄂爾多斯的服務態度出名的差。因為在這些打工者眼中,你可以不給錢,但是不能給‘氣’受,不然就走人。尤其是市里很缺基礎服務人員,沒辦法。”
在鄂爾多斯算得上有名氣的俏江南,記者體會到了叫半天沒反應的服務,俏江南在全國其他地方都是以服務著稱的。“就這樣,包房服務員每月還能有三四千呢!”一起去吃飯的當地人偷偷告訴記者。
關于人與服務的問題,白玉也早已注意到。“我們是高端項目,置業顧問都是從山西、陜西及內蒙古其他地方招來的,這些女孩子最低學歷是大專。”在白玉看來,高素質的服務人員會更讓當地人覺得項目有品牌、自己有品位。
消費能力極強的鄂爾多斯正成為眾品牌商家的覬覦目標。王府井百貨開在包頭的店中,70%的會員來自鄂爾多斯準格爾旗下的薛家灣,準格爾旗是鄂爾多斯的經濟重旗,作為旗會的薛家灣自然不差。“鄂爾多斯人的消費能力很強,只要開出品位好、服務好的百貨店,一定很賺。”王府井百貨內部一位員工如是說。
擁有品牌實力的外地商場紛紛擴張至鄂爾多斯,恰恰成為當地一些商場管理層的憂慮。“鄂爾多斯客流量最大的購物中心恰恰是硬件設施最老的購物中心,服務態度很一般。王府井那種有資本實力和品牌優勢的企業進駐,會引發這個圈子洗牌。早晚會有人(百貨)倒掉。”
不過,更多的商家還處于觀望之中,并沒有進入鄂爾多斯。按照賁先生的看法,那還是“人”的原因。鄂爾多斯市區人口75萬,在現今的幾家商場已經超過10億元銷售額,如今在建與準備開業的項目有十幾個。“真正有多少人從不打折的鄂爾多斯商場買東西?為了證明品位,鄂爾多斯富豪們更喜歡去大城市消費,凸顯尊貴。包頭、北京、上海、海外是他們經常消費的場所。”
“專業團隊沒有,服務人員沒有,素質沒有,買東西的人沒有。未來會如何?”賁先生說,政府規劃未來10年市內人口達到150萬,“但是人從哪里來?商家好進,雇誰做服務呢?誰又來買東西呢?”
坐在前面一直沉默的司機小白忽然出聲:“我媳婦又懷孕了。現在鄂爾多斯缺人,我要多生幾個,就是幾萬塊錢的超生罰款唄!”
《數字商業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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