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老酒市場調查：茅臺、威士忌泡沫隱現，白蘭地覺醒

甘俊攝

今年在上海舉行的中國國際酒業博覽會上，一套70年代的老八大名酒拍下了80多萬元。從江蘇特意趕來看看行情的金德軒收藏者趙敏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這不算貴，一瓶60年代的老茅臺就值這個價。

2011年，被譽為中國茅臺酒收藏第一人的趙晨先是以146.5萬元的價格拍下了一整箱12瓶1985年的“醬瓶茅臺”。同年，在貴州省舉行的首屆陳年茅臺酒拍賣會上，他又以890萬的價格拍走了一瓶漢帝茅臺酒，刷新茅臺酒的拍賣紀錄至今。

在茅臺酒的帶動下，醬香老酒的價格一飛沖天。2011年9月4日，在貴州省宏運拍賣公司舉行的中國名酒拍賣會上，一瓶1935年產、約400克的賴茅酒被寧德市企業家賴姓人士以1070萬元的天價收入囊中，登頂“中國白酒之王”。

“中國老酒市場從零開始，每年按50%的速度增長，去年銷售規模達500億元，今年大概有七八百億元了?！?1月底，陳年美酒藏家、著有中國第一本陳年白酒收藏與投資指南書籍的曾宇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其中一半是白酒。

但今年中國國際酒博會與往年不同。國內第一個按市場價對白蘭地老酒進行回購的儀式啟動。針對民間留存的1915年獲得巴拿馬獎的白蘭地，廠家煙臺張裕葡萄釀酒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張裕，000869SZ）宣布用價值113.2萬元的酒進行換購。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注意到，這一價碼和被稱為世界上最貴的柯納克（Cognac）白蘭地酒——1795年由鷹爵干邑（Brugerolle）公司釀造的酒估價11.45萬英鎊相比，大致相當。

但和茅臺老酒、賴茅老酒的“身價”相比，國產白蘭地差距不小。

“我國生產葡萄酒和白蘭地老酒的企業，真正能連續做到百年的只有一家。中國白蘭地老酒的珍貴價值還有待深度挖掘。”中國酒業協會常務副理事長王琦說。曾宇也認為，特色酒的收藏將成為未來陳年酒收藏的新風向。

但據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獲悉，和茅臺酒相比，同樣長周期、砸錢，但國產白蘭地因收藏市場規模小，入局者少，尤其是高端白蘭地迎來收割期尚需時間。

覺醒的國產白蘭地

葡萄酒經過蒸餾和陳釀變成了白蘭地，但后者擁有的香氣卻比葡萄酒更為豐富。因此，白蘭地被稱為葡萄酒的靈魂。

“專門研究中國科學的英國博士曾發表文章，白蘭地創于中國，本草綱目有記載。”王琦說，早在明朝，李時珍便記錄了葡萄燒酒法：“取葡萄數十斤，同大曲釀醡，取入甄蒸之，以器承其滴露，紅色可愛?！痹畋硎?，這種葡萄燒酒，稱之為白蘭地尚且牽強，但至少是白蘭地之雛形。

“中國白酒占據世界烈酒超過30%的市場份額，但基本上局限于中國市場，而白蘭地是屬于全世界的?！苯衲?月，王琦在煙臺舉辦的首屆中國白蘭地發展高峰論壇上說，在法國產的白蘭地中，尤以干邑地區產的最好。除了法國白蘭地，其他生產葡萄酒的國家，也有風格各異的白蘭地。有的品質非常優異，如格魯吉亞、中國。目前，國內生產白蘭地的企業達幾十家，規模較大的企業數量較少。2013年至2017年，張裕白蘭地連續五年占據國內白蘭地96%以上的市場份額。威龍、王朝、長城、莫高等營銷中的白蘭地僅為補充性產品。

“所謂真正的白蘭地市場，基本上被國外品牌劃走。其中以人頭馬、軒尼詩等品牌為主，走的都是高端路線。”王琦說，為什么國內企業不愿意開發白蘭地產品，有三點原因：一是時間成本太高，除了繁瑣的工序外，還要經過多年橡木桶儲存，比如XO級，雖然規定是至少6年，但其實需要更長的時間，這對今天很多企業追求快餐化來說，是不劃算的。另外兩點分別是洋品牌占據白蘭地核心品牌地位后，競爭代價大以及國內白蘭地消費區域和消費場景受限。

所以，長期以來，國產白蘭地以低價示人。和蒸餾白蘭地相比，調配型白蘭地可以低至三四十元。

白蘭地的主流競爭，本質上是高端定價權的爭奪。去年和今年，隨著國產白蘭地榮獲布魯塞爾國際烈酒大賽金獎和德國酒展上專業媒體《Drinks Business》舉辦的全球白蘭地XO盲品冠軍，中國酒業協會授予可雅酒莊“中國白蘭地第一莊”稱號，授予張葆春“中國白蘭地首席大師”稱號，國產白蘭地開始覺醒，高端化戰役打響。

“其中有一個是雙酵母發酵法，得到了干邑釀酒師的贊揚，他們沒想到葡萄可以用這種方法去做品質提升。我們研究了40多項技術獲得國家發明專利，首創的中國高端白蘭地的技術體系通過了國家鑒定?！睆堓岽涸诎滋m地論壇上說。

除了提高品質，要在高端白蘭地分羹，還包括對老酒的價值重新評估。

王琦說，白蘭地在中國產業化生產的歷史是從1892年張裕公司創建開始的，至今已有127年的歷史。張裕白蘭地老酒回購，詮釋了其高端品質、文化底蘊和稀缺價值。

同樣，中糧酒業至今也存儲著長達20多年的白蘭地?！斑@些長城白蘭地大部分是90年代蒸餾的，一直在桶里，靠體驗營銷自然走量?！痹谏８删魄f，中糧酒業有關負責人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從定價來看，20多年的長城白蘭地要賣到2000元左右/瓶，并不比茅臺酒低。

“我們第一批白蘭地生產了1萬箱，銷售了5000箱，其余的被收藏了。我在朋友那里喝到儲存了30年的白蘭地，香氣特別好?！蓖ㄌ炀茦I（00389.HK)商貿公司總經理王光鑫在電話里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

“中華民族數千年的酒文化，其蒸餾的歷史不到千年，一些非白酒類的歷史名酒卻遺憾失落。在20世紀后期，中國產洋酒市場頗為興盛，其中有些產品更是獲得國內、國際的大小獎項。許多中國洋酒在生產過程中具備了中國特色，如味美思、金雞鐵樹酒、人參白蘭地等，在釀制的過程中都采用了中草藥材，很多有地方民族特色?！痹钫f，但大多數藏友還停留在收藏高度白酒的階段，以酒能否喝為標準，特色酒的文化價值還沒有得到應有的關注和體現。

白蘭地VS威士忌

但在老酒市場，白蘭地遠不如威士忌火。

日本威士忌后來居上。整個20世紀，日本威士忌都被視為蘇格蘭威士忌的跟隨者。直到2001年，英國專業雜志Whisky Magzine首次舉辦的Best of the Best盲評大賽上，來自日本的兩款威士忌得分獲綜合第一和第二名，震驚世界。威士忌愛好者開始追捧和收藏日本威士忌。

加之陳年日本威士忌的供給下降，拍賣價紛紛上漲。去年1月30日，一瓶50年的輕井澤單一麥芽威士忌拍賣價打破世界紀錄，高達29.9萬美元。如今，一瓶普通的12年日本威士忌價格幾乎是同樣級別蘇格蘭威士忌的兩倍。

在國內拍賣市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后獲悉，繼幾年前南京曾有拍賣機構組織過一場白蘭地專場外，此后白蘭地往往作為單品進入到拍賣會中，且拍賣價多年未打破紀錄。

“我個人認為，一款好酒的衡量標準是三個，一是原料產區的風土，取決于當地的氣候、土壤等影響；二是儲存的年份，三是工藝，是壺式蒸餾，還是其他工藝？這些都決定了產品的差異性?！柄椌舾梢氐闹袊偞矸瓢兀ㄉ钲冢┚茦I有限公司市場總監許旭彬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相對威士忌的多口味，白蘭地的多樣性還沒有被挖掘出來。

這一點也有拍賣行人士持相同看法。廣州華藝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名酒部人士在電話里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并且，白蘭地以葡萄為原料，產量較大，在稀缺性上受到一定影響。

此外，白蘭地人才的匱乏也被認為是制約國產白蘭地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坝绕涫歉叨税滋m地，釀酒大師非常缺?！敝屑Z酒業有關負責人說，國產白蘭地要進入高端領域，不是一兩年的事。但他相信，中國白蘭地認真做沒有問題，只是需要時間。

“喝白蘭地的人其實很多，口味更適合四五十歲的人。年輕人喝威士忌的較多?！痹谠S旭彬看來，在老酒市場，威士忌已經出現了泡沫，就像茅臺酒被不斷炒作一樣，很多人囤貨居奇，已經出現了投資風險。

“白蘭地不一樣。它的價格沒有高端白酒那樣虛高，XO、VSOP的價格都是透明的，沒有被炒作得太厲害，就不會跌得太慘。”許旭彬認為，隨著消費者受教育程度和認知水平的提高，白蘭地VSOP400-500元的價格是可以被大眾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