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布衣之外，與美糾纏

      2月6日，香港都爹利會館呈獻了四位杰出女性收藏家的藝術藏品展“浮翠流丹”（Curve of Buoyancy），江南布衣集團創辦人李琳的名字正在其中。按照都爹利會館聯合創辦人羅揚杰（Alan Lo）的說法，這一次“全女班”的收藏家展覽，旨在透過女性藏家視角，展現她們特有的美學理念。

李琳在展覽期間接受了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的采訪，闡釋她對藝術及藏品的見解。

李琳收藏中國藝術家張恩利的作品《頭發7》（2005）。

單槍匹馬的收藏界“英雌”

實際上，在收藏界，李琳已經不是一個新鮮的名字。

在剛剛過去的2020年底，有著116年歷史的美國老牌藝術雜志ARTnews公布了2020年度最新“全球頂級藏家Top 200榜單”。其中，中國內地藏家占據了12個席位，江南布衣李琳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對李琳而言，卻已算得上家常便飯——這已經是自2016年度以來，她連續第五年榜上有名。在一長串主要來自房地產巨頭、汽車經銷商和電商知名企業家的名單中，她多少顯得有點特殊：一方面她是名單中為數不多從事時裝行業的藏家；另一方面，不同于其他國內女收藏家通常與丈夫以伉儷的共同身份上榜，李琳是以女性收藏家個人的身份名列榜單之中。

談起藝術品收藏愛好的緣起，李琳認為這更像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據她介紹，大約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由于身邊有一些從事藝術工作的朋友，所以平時很自然地會去拜訪他們的工作室，并常常能看到他們創作自己的作品。“他們創作的過程總是很吸引我。就是這樣開始，逐漸會收藏一些作品。”

而對于大眾關心的藏品保值等問題，李琳并不十分感興趣，她坦言：“精心管理和藏護好收藏，其他的事情就交給市場吧。”相反，她認為最有意思的還是每件作品背后的故事。她對記者表示：“每次重看自己的收藏都會想起許多有趣的回憶，比如我和某件作品的藝術家一起在美國高速公路上長途旅行，或者在墨西哥的一間工作室里聽到從未見過的樂器的聲音。又比如收到藝術品時，發現藝術家將自己作品包裝得仔細又用心，以至于有些舍不得拆開它。”善于從一些表面簡單的日常細節中，領悟出背后質感的細膩、層次的深厚，或許這正是李琳的獨到之處。

“藏品多樣，剛柔并濟。”這是羅揚杰對李琳本次展出收藏的評價。據悉，本次“浮翠流丹”的策展靈感正是來源于李琳帶來的美國抽象雕塑家Wendell Dayton的作品《For Calder》（1975）。《For Calder》是一件猶如芭蕾舞蹈員腳背一般柔韌輕盈的輕鋼組合雕塑，細小的金屬弧線展現了堅硬卻柔軟、脆弱卻柔韌等微妙的可能。除了Wendell Dayton的作品外，李琳還帶來了波蘭藝術家Alicja Kwade、非裔美國雕塑家Melvin Edwards以及中國藝術家張恩利的作品。《24 小時》（2015）是在一副白色長方形的硬紙板上，鑲嵌一組指向各異的黃銅懷表指針，代表了Alicja Kwade不斷探索時間及空間客觀性的推論，散發出平靜、尖銳而簡潔之感；而Melvin Edwards的焊接鋼雕塑《Beykat》（2004）則是透過工業元素觸及種族主義、暴力、勞工以及他的非裔美國人傳承等議題；還有來自與世界頂級畫廊Hauser & Wirth畫廊簽約的第一位中國藝術家張恩利的《頭發7》，通過描繪了五個普通人的后腦勺，把人們的關注耐心地帶回簡單化的日常生活。每一件作品都不約而同地散發著作為收藏家的李琳偏好靜謐以及極簡主義的審美傾向。

李琳收藏美國抽象雕塑家 Wendell Dayton 的作品《For Calder》（1975）。本文圖片來源均為資料圖片

藝術之道，美之道

從事設計行業二十多年，李琳對于“美”的理解十分落地。她對記者表示：“我覺得美既在于形式又不受限于形式，一件衣服對于人來說就是最小化的一幢建筑。”美需要在生活中尋找到表達的載體，卻又應該高于具象的事物，激發對生活更高層次的思考。而李琳表達美的載體，就是一件件烙印著“江南布衣”風格的服裝。但業務規模的擴大并沒有縮減她花在藝術上的時間，除了每年大概一半的時間要留在杭州工作外，剩下的一半時間她喜歡滿世界“飛”去看不同的美術館和藝術展。對李琳來說，看展可以讓她從不同的藝術作品中汲取服裝創作的靈感，再把對藝術的想法滲透到品牌創意中。

2008年，李琳跟藝術家耿建翌共同發起非營利藝術機構“想象力學實驗室”，以發掘和扶持年輕的藝術家。2013年，江南布衣與青年亞文化傳播平臺VICE合作，基于新一季設計的lookbook拍攝主題推出攝影項目“游”，請來10個國家的年輕攝影師拍攝身著江南布衣的非常規職業年輕人。2015年底，江南布衣位于北京亮馬橋的官舍概念店正式亮相，通過與不同的藝術家跨界合作，每隔三個月就把店鋪從裝修到陳列布置更換一次主題，以沉浸展覽的方式讓當代藝術融入商業空間。2020年，結合JNBY 2020秋冬系列的主題“身份解脫”，他們與“BIE別的”團隊合作拍攝了三組vlog短片，六位主人公分別圍繞“藝二代”、世界公民和藝人的身份討論身份束縛帶來的困境和思考。這些在傳統商業模式看來大膽革新卻并無太多直接盈利效果的實驗性舉措，卻能讓這個已經走過27年的設計師品牌保有著一如既往的年輕、先鋒和輕盈。

2020年10月18日，被譽為文藝商業辦公綜合體的“天目里”在杭州開業，這個項目背后的重要推手，正是李琳。八年前，為了尋找一個符合江南布衣氣質的辦公環境，她拍板請來了曾經設計過蓬皮杜藝術中心的普茨利克獎得主、意大利著名建筑師Renzo Piano為江南布衣的辦公大樓構思。從最初設想的建一座辦公大樓，逐漸發展為包含了美術館、秀場、劇院、書店等具有豐富文化藝術生態功能的17棟單體建筑綜合體。“藝術的樂趣不僅在于作品本身，也在于如何給它找到合適的空間及情境，甚或是完全營造一個空間。”李琳對記者表示：“園區里的B1OCK買手百貨整棟樓的空間設計是委任藝術家Theaster Gates完成的，我個人收藏的這位藝術家的幾件作品也成為整個空間一部分。而坐落在園區里的江南布衣新總部大樓里，我也挑了一些作品展示。”

讓自己盡可能地浸泡在喜歡的藝術中，又將一件件藝術品藏身于工作的環境中，這種從心而發的喜愛和毫無刻意的親近，也許正是李琳想身體力行傳達的理念——所謂藝術和設計的真相，不過是讓美融入日常的生活，猶如風穿過林中。